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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橫的怕愣的(求月票!!)
蘇錄雖說還是個官場小白,卻也能猜著,這個河南腔的一品大員,九成九是姓焦的。
早聽聞焦芳當年好勇鬥狠,橫行官場,動不動就要幹死同僚,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錄若為私事登門,定會吩咐悄沒聲走後門,斷不會捋這虎須。
可今日他偏不是為了私事,而是會試之後,按照既定流程,代表三百四十九名同年來正式拜謁座師的。
三百五十人聯名的門生刺,還在他懷中的匣子呢。若是看到老師被仇家堵門罵街,就嚇得縮頭縮腦,改走後門,傳出去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丟的可不是他一個人的臉,是整個戊辰科同年的臉!
不行,我得支棱起來!
蘇錄心念電轉間想好了對策,當即下了轎,從小廝手中奪過那根‘新科會元’的旗杆子,就要分開人群迎上去,
彭管事嚇得魂飛魄散,忙死死拽住他:“爺,使不得呀!那人你可惹不起!”
“有什使不得的?”蘇錄一把甩開他的手,冷聲道:“他都欺負到我師門上了,我豈能坐視不理?要把四川人的臉丟盡了!”
“好!說得好!”圍觀群眾立馬讓開了一條去路,獨角戲看多了也膩,還是對手戲其樂無窮。
尤其是他們看到蘇錄手中那麵旗子,這下就更攢勁兒了……
~~
蘇錄分開人群,手持旗杆,大步流星走進胡同,便被扈從焦芳的錦衣衛攔住了。
“幹什的?”為首的錦衣百戶打量著蘇錄的舉人裝束,以及那麵‘新科會元’的杏黃旗,平日的氣焰一時竟沒起來。
蘇錄卻氣勢十足,怒喝一聲:“走開!吾乃新科會元蘇錄蘇弘之,代表全體同年前來拜見老師!”
“你知道頭是誰?你就是狀元你也惹不起。”那錦衣百戶哼一聲。
身後的錦衣校尉突然在他耳邊說了句話,錦衣百戶聞言瞳孔猛地一縮,咽口唾沫道:“我們也是為你好,回去吧。”
“讓開!”蘇錄重重一杵旗杆。
“讓就讓,不過後果自負。”錦衣百戶竟然真就不攔他了。
蘇錄便來到王閣老宅門口,無視還在詈罵不停的焦芳,斥那兩名看門的錦衣衛:
“你們是幹什吃的?!有人在閣老門前咆哮叫罵,甚至發出死亡威脅,爾等竟視若無睹,不拿下他嗎?!”
錦衣衛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嗆了一下,要不是剛才聽到蘇錄自報家門,非得把一肚子的火氣發他身上。但這會兒卻陪笑道:“會元郎,我們惹不起他啊。”
焦芳本就罵得肝火旺盛,聞言氣得吹胡子瞪眼。“‘他’是誰?你們敢這稱呼本相?不想活了嗎?”
兩個錦衣衛嚇得臉一白,趕忙解釋說自己失言了。
蘇錄卻冷聲質問焦芳道:
“那你個老瘋子在閣老門前咆哮撒潑,又該怎算?!”
“你說誰是老瘋子?!”焦芳一聽登時把怒火都轉到了蘇錄頭上,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黃口小兒!誰給你的膽子在此放肆?你竟不認得老夫?老夫乃焦芳!”
“焦芳?”蘇錄卻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哂笑一聲道:“我看你是焦圈還差不多!人家焦閣老是堂堂一品大員,內閣次輔,這會兒在紫禁城上朝呢!”
“豈能像你這般當街撒潑,口口聲聲要攮人窟窿眼兒?”說著他上下打量焦芳一番,滿臉不屑道:
“依我看,你定是個冒牌貨!”
“噫,我看你是瞎子還差不多!”焦芳指著自己胸前耀武揚威的坐蟒,冷笑道:“認識這身蟒袍嗎?!”
“俺看恁這是戲班子的戲服。”蘇錄突然冒出一句河南話,要多氣人有多氣人,惹得圍觀百姓哄堂大笑。
“俺看恁想死!”焦芳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當即目眥欲裂,伸手拔出隨從腰間的繡春刀,指著蘇錄威脅道:“快說你錯了!不然老夫今天非捅了你這豎子不可!”
“你錯了!”蘇錄一張嘴就能把人氣個半死。手上動作還一點不慢,把袍子下擺往腰帶上一掖,倒持手中會元旗道:
“你一個七十歲的糟老頭子,敢威脅我個軍戶出身的後生,簡直是蠢到家了!”
“老夫捅人的時候,你爹還沒出生呢!”焦芳惡狠狠道。
“不信就試試!”蘇錄冷笑一聲,又高聲對眾人道:“大夥也做個見證,他若先動手,我這便是正當防衛!”
說著他抖個利落的棍花,“就算把你打倒在地,也是你咎由自取!”
“什正當防衛?《大明律》可沒這一條!老夫捅了你也白捅!”焦芳掂量了一下,知道拳怕少壯,而且一寸長一寸強,自己肯定打不過他。
“但《大明律》有‘後下手理直者減二等’。”蘇錄卻大笑道:“我抽你幾棍子,罪減兩等也就不剩什了。”
“你!”氣得焦閣老渾身發抖,握著刀柄的手都在哆嗦,竟然石破天驚道:“你敢碰我一下,我就躺地上!讓你知道毆打一品大員的後果!”
“謔……”圍觀的百姓齊齊喝倒彩,沒想到橫愣了一輩子的焦閣老這不要臉。
蘇錄也萬沒想到焦芳會這說,這不是個老無賴嗎?但這根本難不倒他,便以毒攻毒道:
“盡管來!你砍我一刀我也倒地上。就算你是焦芳,當街砍傷新科會元,也足夠讓你完蛋大吉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字字誅心道:“何況我還有兄長高中進士,依然能光宗耀祖!但你那個廢物兒子可沒中進士,你一完你焦家就完了!”
“你……”焦芳被戳中了痛處,氣得眼前發黑,整個人都在打晃。這下不捅蘇錄一刀,自己多年以來營造的人設就要徹底崩盤了。
就在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管不顧想要揮刀之際,身後大門猛地被推開了。
“住手!”王鏊大喝一聲,現出了身形,怒斥焦芳道:“焦芳,你還有一點朝廷大員的體麵嗎?純粹一個潑皮無賴!”
“老王八你終於出來了,我先捅了你再說!”焦芳正愁著打不過蘇錄,看到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出來,立馬調轉了矛頭。
不承想王鏊卻淡淡一笑道:“來啊!按照《大明律》,凡祖父母、父母為人所毆,子孫實時救護而還毆,非折傷,勿論!”
說著又沉聲吩咐焦芳身後的蘇錄道:“他敢動手,徒兒你就打他!”
“好!”蘇錄大喜,王老師以身入局,這下可以痛快揍焦芳了。
“動手啊動手啊!”老百姓起哄道。
“……”焦芳這下徹底沒咒念了,蘇錄打不過,王鏊捅不得,
再耗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了。
他焦芳這輩子,好勇耍橫從來隻是手段。隻是發現動刀子對文官特別好使,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使這招,哪真會拚上這條老命?
今日堵著王鏊家門口罵街,不過是為了找回會試的場子……可不光他兒子沒中,全河南的舉子都被他焦閣老坑了。
焦芳要不來發個彪,不得讓同鄉在背後罵死?
往後焦家在河南,還有什臉麵可言?
誰知竟撞上蘇錄這個後台極硬的愣頭青。
而且他可是一品大員、內閣次輔兼吏部尚書,蘇錄不過是個小小的會元,真要鬧到雞飛蛋打,同歸於盡,那才叫虧到姥姥家!
焦閣老這輩子就沒做過虧本買賣。心念電轉間,已然打起了退堂鼓。
但退場之前得先挽尊——
“那就去死吧!”他陡然暴喝,轉身揚著刀便朝蘇錄劈去!
焦閣老算盤打得叭叭響——蘇錄要是敢還手,他就順勢往地上一躺,殺豬似的喊上一句‘哎呀,殺人了!我要死了……’
蘇錄要是嚇得後退或者躲閃,那就被戳破了牛皮,自己也勉強算找回了麵子。
誰料那小子賊精,早猜到他要玩這出碰瓷的把戲,眼見焦閣老一刀劈過來,身形微微一側,便輕巧地讓開了去路。
再怎著,他也是蘇泰的弟弟,平時沒少跟二哥紮大槍,麵對個七十老頭,這點身手還是有的。
結果焦芳一刀劈空,收不住力,腳下一個趔趄,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青石地麵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沒緩過勁來。
蘇錄見狀,把那杆‘新科會元’的旗子往地上一豎,叉著腰朗聲笑道:“報官吧!諸位街坊都瞧得清楚,我手無寸鐵,就一杆會元旗在此。是你持刀行凶要砍我,我可半分都沒碰過你!”
“真是丟人現眼!”王鏊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無語。“堂堂一品閣老,竟當眾碰瓷,成何體統?”
“老夫什時候碰瓷來著?!”焦芳老臉漲得通紅,顧不得全身被馬車撞了一樣的疼,扭頭朝著一旁看熱鬧的錦衣衛罵道:
“愣著幹什?還不快扶老夫起來!”碰瓷不成,當然絕對不能承認。
錦衣衛強忍著笑,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將焦閣老攙起,塞進了轎子。
在胡同口百姓的哄笑聲中,轎夫們狼狽地抬著焦閣老,搖搖晃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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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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