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不一樣,方言這次要整合的不光是他們中醫科室,還有其他科。
中醫科室是直接受院長直接領導,其他副院長之類的都不能管,但是西醫科室不一樣,要確保西醫檢查所需要的設備到位,方言還是得給人家副院長知會一聲。
協和有好幾個副院長,方言和其中兩個比較熟悉,一個是黃李的上級陳副院長,另外一個是之前值夜班,廖主任不好還親自給他配了藥的古副院長。
方言想了下,還是給古副院長打了個電話過去,陳副院長是管行政這塊兒的,古副院長是管醫院各部門的。
方言電話一過去,古副院長就相當的重視。
當然不可能不重視,來的都是大佬。
接著他告訴方言,會給協和內科、心腦血管科、骨科的幾位主任打電話開會,然後安排工作,讓方言放心西醫這塊兒肯定全力配合他。
方言聽著有股莫名的違和感,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西醫會配合中醫這種話……
放下和古副院長的電話,方言轉身從書櫃翻出個嶄新的筆記本。
扉頁上提筆寫下“十二號體檢保障預案”。
他知道,這場戰役的準備工作,得細到骨頭縫,到時候這些記錄肯定要被收上去的。
畢竟也是執行過中物院任務的人,對上級的習慣摸的還是比較透徹的。
既然是要收上去,那肯定自己就得弄的足夠的重視,一定要顯得自己比平常的用心,這事兒是廖主任和李副部長給自己的機會,自己也得重視起來。
所以他把名單上每位老首長的公開履曆捋了一遍,結合標注的基礎病,特意設計了一份“特殊問診表”。
除了常規的“睡眠、飲食、二便”,還加了“近期有無回憶往事時心悸”“陰雨天舊傷是否加重”等細節,這些經曆過戰爭年代的老人,很多舊傷會隨天氣或情緒反複,得提前摸清楚誘因。
定製化診前評估表。
這是以前在學校麵聽教授講課的時候,教授說他的老師當時在京城這邊給大領導看病的時候,就會這弄個病曆出來,這樣才能顯得對領導重視,後麵這個習慣就傳開了。
方言也不知道,這招用出來後,會不會給中醫看診製定出一個行業內的潛規則。
自己回來,帶著學過的知識,重現了教授的教授的規則,這搞的像是祖父悖論似的………
方言走了一下神,接著繼續用心整理起了所有人員的資料,做到基本上搞清楚了患者的情況,能夠在看診的時候不出現廢話。
也就是隻有他們這些有資料的老領導才有這種條件,其他人誰能搞這細致啊?
僑商的病曆都還得自己當場詢問。
最多就是他們會帶著以前的病曆一起來。
方言在家一弄就是一下午,等到弄完過後,還要去醫院麵通知一下科室和藥房,這些地方還有不少要配合準備的。
雖然人家可能不在這開藥,但是方言必須確定藥房麵有,萬一人家就是要在這拿藥,方言要確保能拿的出來,要不然那就真是尷尬了。
等到做完之後,方言回到家。
這會兒老胡,還有老爹老丈人都回來了。
方言對著他們詢問道:□
“怎樣,今天忙活一整天,那邊的藥品生產線升級有眉目了嗎?”
老爹說道:
“當然有了,又不是什很先進的東西。”
老丈人也說道:
“我們的思路沒問題,接下來隻需要定製一些改造的材料就可以了。”
“隻是加快生產進度,不需要增加自動化部件,其實還是很好處理的,而且對材料這塊兒也沒啥要求,精度要求也不高,改造的規模也不算大,我們畫好圖紙自己就能用機床弄出來。”
老胡說道:
“做國防工業的教授來搞中藥廠的小機器沒什難度,完全屬於是大材小用,甚至給時間能夠直接弄一套更加先進的生產線出來。”
方言點了點頭,然後又好奇的問道:
“那你們還搞這久時間?到晚上才回來。”
老爹說道:
“瞎,那不是事兒多嘛,好多地方還有優化的可能性。”
“原來的粉碎機轉速固定,不管當歸還是黃,都按一個頻率打,結果要打不細,要成了粉末浪費。我們加了個調速器,根據藥材硬度分三檔,像三七這種硬根用高速,紫蘇葉這種輕飄的用低速,能省三成料。”
“還有提取罐,以前是敞口的,蒸汽跑一半,熬一鍋藥得倆小時。我們加了密封蓋和壓力閥,溫度能往上提五度,時間縮到一個半小時,有效成分還能多析出一成多。”
老丈人又說道:
“還有在烘幹箱外麵接了根鐵皮管,把烘幹箱排出來的熱氣引到清洗池,冬天洗藥瓶不用燒熱水了,一天能省兩噸煤,這就是餘熱回收。”
“以前造軍工機械,公差稍微大點都不行。改這個雖然沒那嚴,但道理一樣,少浪費點料,多擠出點時間,積少成多就是大錢。”
方言恍然,他們這還真是有點東西。
於是他又問道:
“那這多東西,你們啥時候能做完?”
老爹說道:
“估計下禮拜就能試裝完,到時候你去看看,保準比以前快得不是一星半點。”
方言點了點頭,果然不愧是國防工業的教授啊,用來做這些確實有點大材小用了。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方言這邊給家說起明天又要見京都大學漢方醫代表團的事兒。
家人聽到又是日本人,一時間還有些擔心他們又整出什蛾子來。
要知道上次方言和他們見麵就劍拔弩張的。(見932章)
而且當時這幫人還去學校搞了事兒,要不是方言巧妙化解,指不定就被會很多人誤會他和日本人有什見不得人的交易呢。(見963章)
後來方言他們還在香江那邊的報紙上宣傳當時談判的事兒。
雙方也算是你來我往交鋒多次。
也不知道這次日本人來,到底會有什動作。
“放心,這次是一次政治任務,我隻是隻作為接待團隊出席而已,而且大塚敬節這次也沒來,應該沒什大問題。”方言一邊吃飯,一邊對著眾人說道。
老娘一邊給他夾了塊菜,一邊忍不住念叨開了:
“哪次說沒事就真沒事?上回你去那什飯店跟他們碰麵,回來不是也說得輕巧,結果後來學校不還是給你整出那封神叨叨的信?”
二姐也放下筷子,皺眉道:
“就是,老三你可不能大意,那些人表麵客氣,心指不定憋著什壞水,上次在我們學校,一個教授就聽說和那邊有聯係,然後被調查了。”(見987章)
方言聽到二姐的話,差點沒繃住,那個教授被調查,其實就是方言這邊主導的,當時二姐發了電報回來,方言就驚覺了。
“沒事兒,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我也不會去日本。”方言對著二姐說道。
老爹方振華說道:
“工作上的事,該做還得做。日本人又怎了?我們在學校對付精密設備,不同國家的機器都拆過裝過。關鍵是你自己心有譜,手上功夫硬,不怕他們使絆子。”
這時候老丈人朱光南接過話茬說道:
“老方,你放心好了!方言做事一向有章法。”
對於自己女婿,朱光南的信心是相當高的。
他轉過頭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上麵既然讓你去接待,肯定是看中你的本事,也知道分寸。”
“總之咱們自己穩住陣腳,見招拆招就行。就像給你那藥廠改造機器,找準關鍵點下手,管他東西方來的材料設備,隻要原理通了,都能給他整服帖了。”
方言對著眾人說道:
“這次性質不一樣。上回是談判較量,火藥味重。這次就是配合外事工作,露個麵,帶個路,可能陪著參觀一下咱們中醫的成果,屬於公開行程。”
“大塚敬節不來,少了個刺頭。再說了,我這次就是個背景板,主角是人家上麵安排的負責人,我最多就是說兩句無關痛癢的話。”
朱霖對著方言說道:
“反正自己多長個心眼,明天出門穿正式點。”
一邊說,還一邊往方言碗夾菜,方言忙接過,嘴答應:
“知道知道。”
時間轉眼來到第二天。
一大早方言在協和查完房,就到了研究院這邊。
等他到的時候,這邊曾路泉正在給眾人開早會。
昨天是方言他們精英班第一天上班,看曾路泉的話,對眾人的工作還是相當滿意的。
之前大家是做的中醫方麵的工作,現在研究所麵的工作更加偏向中藥,不過好就好在大家都是從小學習的,不光是中醫還是中藥,知識麵都比較紮實,他們需要了解的也就是一些關於符合國際標準的藥理分析。
然後想辦法讓這些東西達到標準。
就光是這些要求,就已經遠超曾路泉的預期了。
他原來的預期就是,隻要不添亂,就算是大成功了。
現在完全不是那回事,這幫人好多事兒都能幫上忙呢。
這邊的早會後,方言又來這邊看了一下生產線。
昨天晚上老丈人和老爹說的那些生產線的改良,方言發現這邊其實也同樣適用,不過問題就在於,這邊生產線更少,停掉一條開始改造的話,產量直接打對折。
雖然這有句話叫磨刀不誤砍柴工,但是產量砍一半用一周時間優化生產線,方言還真不知道劃不劃得來。
所以他最終還是打算先看看朝陽東壩那邊後續的情況。
就在方言打算離開秘方研究所去院長那邊報道的時候,曾路泉安排完了工作找到了方言:
“對了,忘記給你說個事兒,老賀那邊有消息了。”
賀普仁是上了向陽紅9號。
那船搭載中科院海洋研究所團隊,前往太平洋進行首次遠洋科學考察,他們是作為隨行醫療保障人員被上級抽調過去的。
抽調的人還是負責這塊兒的邱副部長。
現在說起來這人還真是有點針對他們研究所了。
“要回來了?”方言問道。
曾路泉說道:
“月底回來,現在他們已經返航了,還在路上。”
方言驚訝:
“還有那久呢?”
這算起來時間來,等到老賀回來,這邊的工作都快結束了。
曾路泉說道:
“時間上來說確實挺久的,好像還在沿途國家做了補給,然後還停靠了一些國家,做一些項目上的交方言點了點頭,沒辦法既然人都派出去,回來就隻能是別人說了算了。
接著方言又想起關於剩下頂尖專家的事兒,目前所就六個人,應到三十,實到6人,還有二十四個沒有到的。
方言對著曾路泉問道:
“昨天有人新調派的專家報道嗎?”
曾路泉搖搖頭:
“暫時沒有,有的話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方言說道:
“行,那你先忙著,我去院長那邊了,今天還有個日本訪問團的接待工作。”
曾路泉問道:
“要到咱們這參觀嗎?”
方言搖頭:
“不會,這都是老胡從日本搞回來的生產線,哪能給他們看這個?”
曾路泉恍然,接著方言和他告別,離開了秘方研究所。
接著等他回到前麵研究院的時候,這邊已經掛上了橫幅了。
“熱烈歡迎京都大學漢方醫學代表團!”
周圍綠植也做的改造,兩排新移栽的冬青盆栽沿石板路擺放,葉片剛灑過水;花壇臨時補種了菊科植物,花苞尚未完全綻放。
這時候人員也多了一些,四名穿卡其布中山裝的青年站在門廳處,每人手持牛皮紙封麵的接待手冊,腰間別著鋼筆,這應該是引導組的。
樹蔭下兩名看起來特別警覺的人員,雖著便衣,但褲線筆挺、解放鞋一塵不染,手背在身後目光掃視外圍,這個就是新增的便衣警戒哨。
屬於是基本標配。
接著方言進入辦公大樓。
還沒走兩步,就看到通往研究所的樓梯口新增了日文“技術重地,謝絕參觀”的木牌。
這可給方言整笑了。
挺好,可以接待,但是不允許看任何的東西。
等方言上到樓上的時候,院長趙錫武的辦公室已經有不少人了。
程莘農程老,任應秋任老,就連前幾天一直沒看到人的王玉川教授,這次也出現了。
見到方言來了,大家都對著他打招呼。
方言和眾人打完招呼後,詢問到:
“日本代表團是什時候到?”
趙錫武副院長說道:
“早上六點就下飛機了,不過這會兒還在接待的賓館麵,應該是上午十點才來。”
王玉川教授說道:
“這次人員麵有和我們碰過麵的好幾個人,都是大塚敬節的徒子徒孫,還有一些在漢方藥方麵比較出名的日本專家。”
程老笑著說道:
“都是玉川教授的老相識了。”
玉川教授說道:
“上次事件知道我的態度後,他們就沒有再聯係我了,現在說不定心巴不得弄死我呢。”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那不至於,他們現在最恨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趙錫武說道:
“管他們怎想,政治本來就是作秀,至少明麵上一團和氣就行了。”
“到時候都說點場麵話,然後笑著對鏡頭拍照就行了。”
這就是今天的見麵風格了,這邊沒有任何的訴求,就是完成任務。
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完事兒。
任何的研究項目都不會提。
除非他們主動把宮內廳書陵部的那些華夏藏書送回來,要不然這邊也沒啥好說的。
接下來方言又問起了王玉川關於研究生考試結果的事兒。
畢競他就是閱卷的人嘛。
聽到方言的問題,王玉川透露到:
“成績要到九月份才公布,不過現在據我了解的情況,淘汰率在百分之九十多,隻有很少人達標。”“但是這次參考的人數特別多,應該也有百來號人能夠通過。”
方言聽到這個消息,一怔:
“百來號人嗎?”
要知道前世他可是聽過,隻有八十幾號人通過,這次居然變成百來號人了。
也就是說自己的出現,造成了蝴蝶效應。
任應秋教授這時候也說到:
“可能還會多點也說不定,優秀的人挺多的。”
“我也是聽嶽美中教授說的,這次的人才比想象中的要多,原本隻準備了一個班,現在很可能是分成兩個班,然後再多增加一些教授。”
一旁的趙錫武院長對著方言說道:
“你放心吧,你肯定是沒問題的。”
方言哭笑不得,自己根本就不是擔心自己。
他是想打聽一下消息而已。
對著趙錫武院長拱了拱手說道:
“借您吉言了!”
接下來眾人又聊了一會兒這次考試的難度,在場的人都感覺其實還以挺難的,但是這些後起之秀們也是人才濟濟,居然能在這種刁難下通過考核,也算是中醫屆的一大喜事了。
等時間差不多要到九點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趙錫武院長接起來後,“嗯”了幾聲,接著掛斷電話,對著方言他們說到:
“人已經從賓館出發了,還有一會兒就到咱們這。”
“我們下樓去等著吧。”
方言驚訝:
“就我們幾個人?”
趙錫武笑著說到:
“這還不夠嗎?我一個研究院副院長,玉川教授一個副校長,任老一個資深教授,還有程主任這個針灸研究所主任,加上你這個“斯普特尼克危機”,這足夠給他們麵子了吧?”
方言一想,也對……
“確實夠了。”方言笑著應道,跟著眾人往樓下走。
剛到樓梯間就能聽見外麵隱約的腳步聲,那是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檢查。
到門廳,就見陽光透過玻璃門,在水磨石地麵上投下亮堂堂的光斑。趙錫武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對身邊的人笑道:
“等下見了麵,咱們客氣話要有,但底氣也得足。”
程莘農則拍了拍方言的胳膊:
“你年輕,少說話多觀察。他們要是提什刁鑽問題,有我們這些老頭子頂著。”
方言點頭應下,心卻明鏡似的,這種場合,“少說話”不代表不設防。
他瞥了眼樓梯口那塊“技術重地,謝絕參觀”的日文木牌,牌麵被擦得鋰亮,字是用紅漆寫的,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強硬。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先是兩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台階下,接著是一輛中巴車。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群穿深色西裝的人,為首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麵色溫和,手捏著頂禮帽,正是京都大學漢方醫學部的教授鬆本清。
這邊的記者開始拍照,方言他們也走了出去。
鬆本清一眼就看到了門廳的趙錫武等人,快步上前,微微鞠躬欠身,用日文說道:
“趙院長,久仰大名。”
“我是鬆本清,這次率團前來,是想向貴院的諸位前輩請教。”
接著是翻譯講話。
趙錫武伸手與他相握:
“鬆本教授客氣了,歡迎來到華夏中醫研究院。”
雙方寒暄時,方言注意到鬆本清身後跟著的幾個人,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偷偷打量周圍的環境,目光在冬青盆栽和菊科植物上停留了片刻,又飛快移開;還有個中年人,手捧著個錦盒,盒麵繡著繁複的花紋,不知道裝了什。
鬆本清側身介紹:
“這位是我們漢方藥理研究室的田中博士,這位是文獻部的佐藤先生.……”
輪到那個捧錦盒的中年人的時候,他特意加重語氣。
“這位是小林一雅先生,專攻古方考證,這次帶了點小禮物,說是想向方言先生請教。”
方言一怔,小林一雅?
這名字聽著怎這耳熟?
日本著名小林製藥株式會社第四代社長,也是這個名字吧?
小林一雅好像早就認識方言,上前就對著方言遞上盒子:
“方言先生,久聞您對《傷寒論》的研究獨樹一幟,這是我們宮內廳書陵部藏的《唐本傷寒論》複刻本,不成敬意。”
PS:6000字基本章更新完畢。
月票又多了100,所以目前欠大家25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