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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四合院的雞還沒打鳴,廚房的煙囪就率先冒出了青煙。

    王大爺裹著軍大衣,踩著凍得發硬的布鞋往灶台添煤,火苗“呼”地舔上鍋底,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通紅。

    “一大爺,火夠旺了不?”他朝正在擇菜的張奶奶喊,鐵鉗在煤堆翻出火星子。

    張奶奶戴著頂藍布頭巾,正蹲在石階上掐蘿卜纓,沾著泥的蘿卜在竹筐堆成小山。

    “再燒旺點!”她往廚房挪了挪,拐杖在地上敲出“篤篤”聲,“炸丸子的油得燒到冒煙才香,去年我給孫子炸的,香得他直吧嗒嘴。”

    李嬸的大嗓門從院門口傳進來:“我帶了仨胡蘿卜!”

    她拎著菜籃子往衝,藍布棉襖的下擺掃過門檻上的積雪:“我家那口子早起擦的絲,比供銷社賣的還細!”

    話音未落,就見二大爺端著個搪瓷盆跟進來,盆臥著四個雞蛋,黃澄澄的在晨光發亮:“加倆雞蛋,丸子能起酥,外脆嫩!”

    三大爺正蹲在地上篩麵粉,白花花的粉末落在他的黑棉襖上,像落了層霜。

    他抬頭看了看天,嘀咕道:“這益民咋還沒來,說好今兒一早來幫忙的。”

    “快了快了!”王大爺用鐵勺舀起一勺油,往鍋潑了點,油星子“劈啪”炸開,濺在鍋沿上。李嬸趕緊把蘿卜絲、胡蘿卜絲倒進大盆,二大爺磕開雞蛋,黃白分明的蛋液混著菜絲,用麵杖使勁攪,“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混著菜絲的慈窣響,像支熱鬧的小曲。

    “加鹽!”“再來點五香粉!”“麵粉不夠了!”吆喝聲此起彼伏。

    三大爺又抱來半袋麵粉,往盆倒時手一抖,撒了自己滿肩膀,引得眾人笑成一團。

    張奶奶拄著拐杖在旁邊監工,看見誰偷懶就敲敲誰的胳膊:“都利索點!等會兒孩子們醒了,可要搶著吃呢!”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軍靴踩雪的“咯吱”聲,周益民裹著軍大衣走進來,帽簷上還沾著霜花。“對不住,來晚了,有點事耽擱了。”他搓了搓凍紅的手,徑直走向大盆,“麵糊揉得咋樣了?我來弄。”

    “正好正好!”三大爺往旁邊挪了挪,“就等你這力氣大的來揉麵呢,能把麵揉得更筋道。”周益民接過麵杖,使勁攪動盆的麵糊,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不一會兒,他把揉好的麵糊捏成一個個小圓球,放在抹了油的案板上,白胖的丸子排得整整齊齊。王大爺拿著長筷子,夾起丸子往油鍋放,“滋啦”一聲,油花立刻裹住丸子,慢慢浮起金黃的邊。“差不多了吧?我看這顏色夠深了。”李嬸湊過來瞅了瞅。

    “再炸會兒!”王大爺翻著丸子,油香混著蘿卜的清甜味往院外飄。

    第一鍋丸子撈出來時,油珠順著漏勺往下滴,在碗積起小小的油坑,撒上點椒鹽,香得人直咽口水。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趁眾人不注意,從人群鑽出來,伸手捏了個丸子就往嘴塞,燙得直跺腳,卻舍不得吐:“燙燙燙……好吃!”

    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她用袖子一抹,又伸手去抓第二個,被她媽在背上拍了一下:“沒規矩!先給爺爺奶奶們嚐嚐!”

    周益民靠在門框上,看著滿院忙碌的人影,聞著空氣素丸子的油香,突然想到家還有一點肉。他心琢磨著,既然有素丸子,那再來點肉丸子,大家肯定更高興。

    自己也是四合院的一員,這種熱鬧的活動,理應好好參與一下。

    於是,周益民轉身回了家,不多時便拿著兩斤豬肉走了出來。

    這豬肉雖不算特別肥,但也是新鮮的,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油光。

    其他人看見周益民手的豬肉,眼睛都亮了,不禁咽了咽口水,要知道這年月肉可是稀罕物。周益民走到一大爺麵前,笑著說道:“一大爺,大家都吃得這高興,而且我看麵粉還有多餘,不如就用這些肉弄個肉丸子?”

    一大爺沒想到周益民會拿出肉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連忙答應:“益民,那可太謝謝你了!有肉丸子,這慶祝就更像樣了!”

    周圍的人也紛紛議論起來。

    “益民這孩子真是大方啊!”

    “有肉丸子吃,這下可美了!”

    “還是益民有心,知道大家夥兒饞肉了!”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期待的神情。

    很快,眾人又忙碌起來。

    李嬸主動接過豬肉,麻利地切成小塊,準備剁成肉餡。

    二大爺則去翻找家的調料,想著給肉餡多加點味,三大爺也湊過來,幫著盤算該放多少麵粉和肉餡搭配。

    廚房再次熱鬧起來,隻不過這次,空氣中除了素丸子的清香,又多了一絲肉的醇厚香味,讓這場慶祝更加充滿了暖意。

    太陽慢慢爬過屋頂,廚房門口已經擺了五六個大碗,不光有金黃的素丸子,還有剛炸好的肉丸子,個個圓潤飽滿。

    三大爺數著碗的數量,生怕誰多拿了;二大爺則端著一碗往老劉頭家送,腳步輕快得不像個年過六旬的人。

    周益民看見這一幕,覺得這種活動,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太陽爬到竹竿頂時,廚房門口的八仙桌上已經擺開了陣勢。

    六個藍邊大碗並排站著,三碗素丸子堆得像小山,蘿卜的青白混著金黃的油光。

    另外三碗是剛炸好的肉丸子,肥瘦相間的肉餡在高溫下縮成圓滾滾的球,油珠順著碗沿往下淌,在桌麵上積成小小的油窪。

    “開吃咯!”一大爺舉起筷子敲了敲碗沿,搪瓷碰撞的脆響,孩子們已經按捺不住,像小麻雀似的圍攏過來。

    梳羊角辮的小姑娘被她媽抱到長凳上,剛坐穩就伸出油乎乎的小手,目標明確地指向肉丸子碗,卻被二大爺用筷子輕輕敲了下手背:“先洗手!不講衛生可吃不到肉的。”

    周益民找了個小馬紮坐在角落,剛拿起一個素丸子,就見三大爺端著碗湊過來,筷子上戳著兩個肉丸子:“益民,嚐嚐這個,李嬸調的餡絕了,放了點花椒麵,香得鑽鼻子。”

    他自己先咬了口,油汁順著嘴角流到下巴,用袖子一抹,眼睛卻笑成了月牙。

    王大爺蹲在台階上,手攥著個肉丸子,沒急著吃,先給張奶奶遞了一個:“老姐姐,你牙口不好,這肉丸子炸得酥,好嚼。”

    張奶奶用手接著,小口小口地抿著,拐杖在地上敲出輕快的節奏:“嗯,香!比我年輕時炸的還強。”李嬸最忙,一會兒給這個遞紙巾,一會兒給那個添丸子,自己嘴還塞著個素丸子,含混不清地喊:“都慢點吃!鍋還炸著呢,管夠!”

    她的藍布圍裙上沾著麵粉,鼻尖上卻亮晶晶的,全是汗一一剛才剁肉餡時太賣力,棉襖都脫了,隻穿件單衣。

    孩子們的戰場在肉丸子碗周圍。

    有個虎頭虎腦的小子趁人不注意,把三個肉丸子塞進兜,鼓鼓囊囊的像揣了倆石子,剛要溜就被周益民抓個正著。

    “藏啥呢?”周益民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往他手又塞了兩個。

    “給你弟弟留著?”

    小子紅著臉點頭,攥著丸子跑向院角,那蹲著個更小的孩子,正眼巴巴地望著這邊。

    二大爺端著碗挨家挨戶地送,走到老劉頭家門口時,特意多放了兩個肉丸子:“老劉頭,嚐嚐益民帶來的肉,補補身子。”

    屋傳來蒼老的道謝聲,混著丸子被嚼得“咯吱”響的脆聲,像冬日的暖爐,烘得人心頭發熱。周益民看著眼前的熱鬧,忽然覺得手的素丸子也格外香。

    蘿卜的清甜混著麵粉的醇厚,在舌尖慢慢散開,比肉丸子多了份清爽。

    他往嘴又塞了一個,眼角瞥見李嬸正往肉丸子碗撒椒鹽,白花花的粉末落在金黃的丸子上,像落了層細雪,引得旁邊的孩子又發出一陣歡呼。

    “益民,再吃點!”一大爺端著碗過來,往他碗撥了四個肉丸子。

    “你帶來的肉,得多吃點。”

    油汁濺在周益民的軍大衣上,他也沒在意,拿起一個就咬,肉香混著花椒的麻味在嘴炸開,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停。

    碗的丸子見了底,隻剩下些油星子和椒鹽末。

    孩子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在院追逐打鬧,嘴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大人們則坐在太陽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手的空碗在膝蓋上晃悠。

    四合院的喧鬧漸漸平息。

    孩子們揣著滿兜的丸子跑回家,大人們也端著空碗各自散去,隻剩下廚房門口幾個沾著油星的大碗,在暮色泛著暗光。

    周益民剛把最後一個碗摞好,忽然朝正收拾柴火的李友德和大鵬揚了揚下巴:“你們倆,跟我來一趟。”

    李友德手的柴火捆“咚”地落在地上,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閃過一絲疑惑。

    今天這丸子大會辦得熱熱鬧鬧,周益民全程都樂的,怎突然要單獨叫他們?

    但他沒多問,隻是朝大鵬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跟著周益民往院走。

    大鵬的腳程快,幾步就跟上周益民,軍靴踩在青磚上“”響:“益民,是不是有啥好事?剛才吃丸子時我就瞅你不對勁,老盯著我和友德看。”

    他搓著手笑,棉襖上還沾著素丸子的碎屑,是剛才幫李嬸端碗時蹭上的。

    周益民沒答話,隻是推開自家院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哢嗒”一聲,木門從麵門上了,把院外的暮色和零星的說話聲都擋在門外。

    屋沒點燈,隻有窗縫鑽進來的殘陽,在水泥地上投下長長短短的影子。

    “坐。”周益民往板凳上一坐,指了指對麵的小馬紮。

    他從口袋摸出煙盒,抖出兩支煙,火柴“擦”地亮起,火光在三人臉上晃了晃,又被他用手掌攏住。大鵬剛坐下就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軍帽的帽簷差點碰到桌沿:“益民,你找我們過來,是有什事情?”

    他跟周益民相處多年,知道這人向來不繞彎子,突然搞得這神秘,準是有要緊事。

    周益民忽然站起身,轉身往屋走。

    木櫃被拉開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屋格外清晰,接著是油紙摩擦的慈窣響。

    李友德和大鵬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看到了疑惑。

    不明白,周益民為什要這樣做。

    “這段時間風聲緊,也沒賣貨,”周益民的聲音從屋傳出來,帶著點悶響。

    “之前的肉肯定吃得差不多了。”他抱著兩個沉甸甸的油紙包走出來,往桌上一放,紙包墜得桌麵微微下沉。

    “這有些肉,你們拿回去,過個好年。”

    油紙包被解開的瞬間,李友德倒吸了口涼氣。

    兩堆肉在殘陽下泛著新鮮的紅光,每堆都碼得整整齊齊,五斤豬肉肥瘦相間,膘厚得像塊小元寶。兩斤羊肉被剔得幹幹淨淨,筋膜都處理得清爽;最底下還壓著個帶筋的豬蹄,皮上的細毛刮得發亮。“益民,這個是不是太多了?”李友德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伸手碰了碰豬肉,指尖能感受到油脂的滑膩。

    這年月肉票比錢還金貴,這些肉拿到黑市,夠換半台縫紉機了。

    他知道周益民門路廣,可也不該這鋪張。

    大鵬也愣住了,軍帽下的眼睛瞪得溜圓。他家還有三個弟妹,過年能吃上頓肉餃子就燒高香了,這堆肉足夠他們從年三十吃到元宵節。

    “這……這怎好意思?”他搓著手,想推卻又舍不得,喉結“咕咚”滾了一下。

    周益民把油紙包重新裹好,用麻繩捆成結實的十字結:“不要這婆媽,叫你們拿就拿。”他把其中一包塞給大鵬,另一包遞給李友德,“友德家孩子多,這豬蹄燉黃豆,給孩子們補補,大鵬你愛吃羊肉,回去跟你媽說,包餃子時多放把香菜。”

    兩人還想推辭,卻被周益民一眼瞪回去。

    “拿著!”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帶著暖意。

    “咱們兄弟共事這久,這點東西算什?等風聲沒有這緊,我還要靠你們繼續幫我在黑市中賣這話讓兩人心一熱。

    李友德先接了過來,油紙包沉甸甸地墜在手,像揣著塊暖爐。

    “那……謝了益民。”

    兩人明白,他們現在的生活,之所以有這好,全靠周益民的幫忙,這份情誼隻能放進心底。隻有周益民要幫忙的話,他們會義不容辭。

    周益民送他們到門口,掀開門簾往院瞅了瞅,發現院子沒有人:“回去藏好,別聲張。”李友德和大鵬點點頭,像揣著寶貝似的往自家方向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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