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如血,將總督私港的黑岩圍牆染成金紅兩色。
而在這金紅之上,卻是漫天飛射的箭矢與投矛。
在清晨的陽光下,吸血鬼守衛們的戰鬥力大幅下降。
他們的敵人,卻是在競技場上久經沙場的角鬥士們。
這些角鬥士如果作為軍陣來說是完全不合格,但如果是特種作戰,卻是相當合適。
“為了自由!衝垮他們!”
率先通過雲梯登上圍牆,蘇克斯沙啞的嘶吼聲撕破晨霧。
剛剛吼完,旋即便操起長劍,一劍劈在守衛的盾牌上。
他身後,上千名角鬥士外加超過八百名奴隸組成的洪流正撞向私港圍牆。
手持長斧的半人馬奴隸,有扛著巨錘的吸血鬼逃兵,還有握著長矛彎刀的人類海盜。
盔甲殘破,刀槍鏽蝕,卻依舊難以阻礙他們超人的殺人技藝。
陣線從圍牆的一邊推到了另一邊,隨著守衛們節節敗退,圍牆的鐵門終於倒下。
“吱呀”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門後不是光明的未來,而是一股腐朽的惡臭。
“果然,我就知道。”蘇克斯咬著牙。
盡管大部分守衛都去保衛身在總督府的莫妮卡總督了,但私港作為總督最後的逃跑通道,必定留有足夠的士兵把守。
沒有吸血鬼士兵,還沒有僵屍兵嗎?
與眾人預想的空虛不同,門後湧出的競是密密麻麻的僵屍。
它們的皮膚呈灰綠色,腐爛的肌肉掛在骨頭上。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卻不知道哪兒來一股勁揮舞著長刀長矛。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僵屍兵居然還能迅速組成密集的陣形。
前排的舉起盾牌,後排的則將長矛斜指,像一堵活動的屍牆,死死堵住了入口。
“那是沃克,總督的護衛隊長!”有眼尖的,在僵屍們之後,看到了立在黑傘下的年輕吸血鬼。他身著黑銀相間鎧甲,指尖微動,僵屍兵便如提線木偶般變換陣形。
操縱僵屍兵同樣是一項技藝,並不是所有高級吸血鬼都會的。
“怎辦?”蘇克斯有些無力地朝著身邊人問道。
一名角鬥士瞪著眼睛:“還能怎辦?衝過去!”
“衝鋒!”
“噗嗤”
最先衝到屍牆下的幾名角鬥士被長矛刺穿胸膛,手中的圓盾“眶當”落地。
對麵的僵屍兵同樣被斧槍砍下腦袋刺穿身軀,隻是他們隻是微微一晃,便繼續戰鬥。
身後的角鬥士立刻補上了缺口,巨斧劈砍的悶響、骨裂的脆響與僵屍兵的嘶吼交織。
吵鬧與惡臭同時衝擊著所有人的感官。
“別停下!碼頭就在前麵!”
就在外麵拚死廝殺的時候,私港深處,最大的船艦“暗影號”正泊在主棧橋邊。
主艙內,哈法利專員攥著絲綢手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望著窗外混亂的戰局,聲音發顫地問身旁的總督親信:“大人,真的能攔住他們?”
那名總督親信正用一塊麂皮擦拭著紅寶石匕首:“一群低賤的奴隸而已,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變成新的僵屍素材。”
“那就好,那就好。”
哈法利軟軟地癱坐在天鵝絨座椅上,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叫聲。
不過哈法利不知道的是,就在距離暗影號不遠的後側淺灘上,冰冷的海水正有一群黑影在沉浮。要論水戰和奪船,達尼奧可是在千河穀戰爭曆練多了,早就有了經驗。
蛙人戰術,更是被千河穀的一河輸等水兵部隊廣泛訓練的科目。
在一開始,達尼奧就分析出來,總督私港必定有這種僵屍兵和高級吸血鬼的存在。
而從軍中講堂中,達尼奧就聽那些被俘的邊境騎士老師講過。
對付骷髏海戰術的最好還擊,就是斬首戰術。
為什騎士們要苦練機動性?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隻要騎士在應對吸血鬼時,隻要能衝到他跟前,直接一槍捅死。
後續根本不需要什戰術,骷髏海自己就崩潰了。
所以最重要的一點,不是怎打垮僵屍軍隊,而是怎把那個高級吸血鬼引誘出來。
慢慢的,慢慢的,扶著棧橋上布滿藤壺的柱子,達尼奧帶著十幾名聖聯水手潛到了附近。
不得不稱讚一句角鬥士們的頑強,居然硬生生扛到了達尼奧接近。
近了,近了,最後三十米了。
那名為沃克的吸血鬼似有所動,腦袋微微向棧橋這邊側來。
不能等了!
“就是現在!”
達尼奧低喝一聲,率先抓住棧橋的木樁,如猿猴般攀援而上。
棧橋上的木板因年久失修而吱呀作響,他腳下一輕,差點踩空,但立刻就穩住身形。
身後的銃手們緊隨其後,翻身而上,紛紛舉起了手中的發條銃。
“放!”
“砰!砰!砰!”
密集的銃響在晨霧中炸開,連續十幾枚鉛彈呼嘯著穿透沃克的鎧甲。
盔甲上立刻火星四濺,血肉橫飛。
可那沃克居然像是沒事人一樣,甚至下意識展開雙翼試圖飛起。
好在十幾枚鉛彈中,終有一枚穿過了他的後心,穿透了他的心髒。
沃克的身體猛地一震,泛著猩紅光澤的眼眸驟然熄滅。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直挺挺地墜落在屍群中。
指揮者一死,僵屍兵瞬間陷入混亂。
它們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有的原地打轉,有的競揮刀砍向同伴,腐肉與碎骨在陣形中飛濺。蘇克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地將長劍指向天空:“他們亂了!衝啊!”
角鬥士們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僵屍兵的防線。
盡管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們眼前發黑,卻仍死死咬住牙關一一自由就在眼前。
碼頭的景象漸漸清晰。
五十幾艘大小不一的船艦泊在棧橋邊,有的是貨船,有的是巡航艦,還有一艘裝飾華麗的三桅帆船,想必就是總督座船“暗影號”。
角鬥士們蜂擁而上,守衛們砍瓜切菜般被刺殺砍到,要不就是被發條銃擊倒。
更多的見勢不妙,幹脆一哄而散。
他們中不少人從未接觸過船舵,卻憑著本能轉動方向盤,讓船身笨拙地搖晃,急切地想要離去。好在在達尼奧的指揮下,迅速選出了有經驗的水手,開始跌跌撞撞地操縱纜繩。
大笑著跳上一艘貨船的甲板,達尼奧木刺紮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他滿麵笑容對著埃蘇安大叫道:“船材!別忘了王庭的船材!就在最麵的棧橋!”
抬起頭盔,埃蘇安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放心,我讓人去開運船材的船了!”
達尼奧則轉身對身後的角鬥士們喊道:“把能帶走的都帶上,食物、淡水、兵器……這是我們的戰利品”
角鬥士們轟然應和,將一捆捆絲綢、一箱箱香料往船上搬。
混亂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們終於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奴隸,而是自己命運的主人。
達尼奧大步走向“暗影號”,跳板在他腳下微微晃動。
剛踏入主艙,便撞見蜷縮在角落的哈法利。
在他身邊,那名總督親信趴到在地,後心上正插著被他擦的鋰亮的寶石匕首。
專員的絲綢禮服已在拉扯中被角鬥士們扯破,頭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看到達尼奧的瞬間,他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起來。
他是怎都沒想到,一個聖聯的商人都能這武德充沛。
不僅把角鬥場監獄給攻破了,還說服著他們把私港攻破了。
現在,這一切都完了。
看到了哈萊,蘇克斯立刻在達尼奧耳畔低語了一陣。
達尼奧先是一愣,臉上就冒出了猙獰的神色:“就你叫哈法利啊?”
“你……你別過來……”
達尼奧沒有停下腳步,軍刀劃過地板,留下一道刺眼的刀痕。
哈法利猛地向後縮去,後背撞在一個華麗的木箱上。
木箱應聲而倒,麵滾出了無數的金銀珠寶與名貴瓷器與藝術品。
“你還挺能撈啊?”達尼奧眼中的厭惡更甚了幾分,舉起了手中的軍刀。
“不,不是我。”哈法利連連擺手,他看到那些珠寶,仿佛想到了什,“我有重要情報,能夠買命!”
達尼奧的軍刀抵住了哈法利的咽喉:“什情報都買不了你的命……”
哈法利的嘴唇哆嗦著,手指指向旁邊的一個箱子:“那個箱子,裝著的是總督,我知道怎製服她…“總督?”蘇克斯摁住了達尼奧的手臂,“莫妮卡總督?她不是死了嗎?”
“沒有,隻是受了重傷……”
碼頭邊,幾名角鬥士合力揮起巨斧,砍向係船的粗鐵鏈。
“眶當”
鐵鏈墜海的巨響在港內回蕩,仿佛斬斷了所有人身上無形的枷鎖。
最先啟航的是那艘三桅帆船,船帆在朝陽下鼓成飽滿的弧線,像一隻掙脫牢籠的巨鳥,朝著大海的方向駛去。
朝陽完全躍出海麵,光芒灑滿海麵,將白帆染成耀眼的金色。
角鬥士們站在甲板上,舉起兵器歡呼起來。
望著越來越遠的黑塔港,他們中的不少人突然蹲下身捂住臉。
盡管說角鬥士不流淚,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從今天開始,他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