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滾動,發出嘩啦啦的清脆碰撞聲,初升的陽光將鐵鏈鍍成了半邊金色。
走入這關押角鬥士的監獄,首先看到的就是蔓延到視角兩側的灰黑院圍。
十幾座箭塔矗立在院圍上,時時刻刻有著七八個手持長弓的低級吸血鬼士兵監視。
吸血鬼無法修習呼吸法,但哪怕是低級吸血鬼通過吸食人血或魔物血同樣可以擁有過人的武力。被他們監視著的,則是上千角鬥士。
角鬥士們分多種,盡管都是奴隸,但顯然有的奴隸更奴隸。
有些是高貴吸血鬼們私人角鬥士,甚至相當於是明星角鬥士,待遇比普通吸血鬼都好。
至於關押在監獄中的角鬥士,往往都是強盜土匪、巴高達、叛逃士兵、被罰工匠等罪犯出身。如果說高貴吸血鬼圈養的角鬥士是主角,他們隻是耗材和配角。
達尼奧和蘇克斯走在這監獄之中,身後則是十幾個戴著假鐐銬的隨行士兵。
他們亦步亦趨,低著的頭偶爾抬起,每一步都帶著嘩嘩脆響。
蘇克斯他們早就試圖劫獄,所以早就已經將前期準備工作做好。
隻是規模,比達尼奧計劃中小的多。
也是有了蘇克斯的鋪墊,達尼奧才能有如今的行動。
來到一條甬道邊,蘇克斯望著越來越近的典獄長辦公室,停下了腳步。
“你確定要這做,再往前走可就沒有退路了。”
達尼奧側過頭,看著遠處龐大的鬥獸場和圍牆內麻木的奴隸角鬥士們。
麻木,憤怒,無奈,絕望……這種眼神達尼奧再熟悉不過了,十年前他也這樣。
達尼奧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隨軍牧師們總說,不自由的人永遠是我們的盟友。
因為他們也曾是不自由的人,而不自由的人將會成為他們。
“往前走吧。”達尼奧平靜地開口,“打敕令騎士我也沒怕過。”
一行人邁過了最艱難的五十步,停在典獄長樓的門前,這是最後一步。
“你是兩腳獸嗎?”看門的吸血鬼守衛看到蘇克斯來了,一副痛恨至極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現在這個時候,你送什角鬥士啊,你找典獄長都沒用,不見!”
眶當
脫掉了枷鎖,達尼奧右手握住了腰間的軍刀。
吸血鬼守衛立刻意識到不妙,馬上張嘴就要大喊。
然而達尼奧腳步猛跺,濺起一圈灰塵,便是聖聯軍最常見的超凡武藝一一突進。
三米距離,一躍而過,他高高躍起,閃電般出現在那吸血鬼守衛麵前。
金曦閃過刀尖,像是一條金線穿透空間,瞬間紮入那吸血鬼的嘴巴。
“長生主在上!”另一名守衛立刻伸出右手,一團血霧即刻在手心凝結。
蘇克斯卻是怒吼一聲,從後腰抽出血契銃,對著它腦袋就是一銃。
那守衛半邊腦殼瞬時炸開,而蘇克斯同樣力竭倒地。
另一名守衛倒地的瞬間,達尼奧踩著刀下屍體躍起。
刀鋒輪舞,兩個試圖關門的獄卒捂著喉嚨後退。
後方的其餘聖聯士兵此時也跟著一擁而入,頃刻間的彈丸四射、刀光四溢。
由於大量守衛被調去鎮壓角鬥士和街麵上的叛軍,典獄長樓內防守本就薄弱。
此刻朝陽初升,瀕臨下班,正是眾獄卒守衛最鬆懈的時候。
很多人喝了酒,醉醺醺的,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就被砍倒在地。
在亂飛的木屑中,達尼奧飛快地竄上樓梯。
挾持人質這種事情,急流市初期起義時他就幹過。
隻是那時他是嘍囉,而現在卻是主角。
他向來明白,挾持典獄長最重要的行動方針就是一一急!
“誰!”
“角鬥士暴動了?”
“典獄長………”
抓著樓梯扶手跳躍,達尼奧還沒到二層,一枚時鍾彈與一枚聖水手雷已然丟出。
他抓住花瓶架子,身體橫過來,在半空劃過一個半圓,踹倒一名守衛。
落地的時候他迅速翻滾,躲開接二連三的劈砍,隨即猛抽地上的地毯。
由於花瓶架傾倒,地毯失去一個支點,立刻一滑。
二三四陣形衝上來的七名守衛當場像是多米諾骨牌般傾倒,不過他們還是盡職盡責地朝著達尼奧射出了弩箭。
箭矢破霧,腳步急促,達尼奧已然踏上了通往三樓的階梯,
然而一個陰影卻是擋住了從灰色玻璃中射出的瀅瀅陽光。
那是一個雄壯到不像吸血鬼倒像食人魔的獄卒。
他有著龐大的胃袋,兩頰的肉垂下,一個人就堵住了兩人通行的寬闊梯口。
單手握著全鐵打造的狼牙棒,獰笑著看著衝來的“小個子”。
這個人守衛與獄卒們都認識,角鬥場豪取三十二連勝的角鬥士,死亡戴維。
這是典獄長的貼身保鏢,樓內最安全的一環。
“砰!”
死亡戴維額頭露出一個黑色的血洞,臉上的笑容永遠凝固住了。
帶著僵硬的笑容,死亡死亡戴維如坑道滾石般滾下,將追在達尼奧身後的守衛全部砸翻。
與此同時,終於有兩道血箭射出,一支射入他的肩膀,一支射入他的大腿。
達尼奧仿佛感覺不到,一刻不停,便衝上了三樓。
推開身上的死亡戴維,其餘獄卒還要再追,身後卻是嗖嗖地鉛子穿破了聖水霧。
“哦該死!”
竄上三樓,在橫排走廊的盡頭便是一扇木門。
達尼奧一腳踹開木門,就感覺到身側氣流湧動,他立刻閃身躲開。
一隻花瓶便在地麵砸得粉碎,再抬頭,一個虛胖的吸血鬼便出現在他眼前。
他滿頭大汗,右手對準一步步走來的達尼奧,手心血霧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直到刀鋒抵在這位典獄長的心口,他才認命般散去了血霧。
“知道該怎做嗎?”
“知道。”
很快,被達尼奧挾持著走下的典獄長,便向整個角鬥士監獄下達了命令,把所有角鬥士集中在監獄廣場。
同時,典獄長也向整個監獄喊話,讓他們投降。
箭樓固守的吸血鬼長弓手們,既沒有出塔投降,也沒有射擊他們。
反倒是事不關己地什都不做。
這時候,要是他們鎮壓導致典獄長去世,其背後家族必定要報複。
可是如果此時真走出去投降,那肯定是要被角鬥士們報複。
不管,就是上上策。
包紮好的達尼奧走上了典獄長的訓話台,他沒怎廢話,直接開口道。
“根據我得知的情況,總督被隱藏在角鬥士中的間諜,用血契銃射死,總督的氏族必定要你們陪葬。”“我是一個聖聯人,和你們一樣,不管是叛軍還是氏族聯軍,總督一死,我們這些外族人必定有嫌疑。”
“今天我們攻破角鬥士監獄,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達尼奧講話間,身後的獄卒軍械庫的大門在鏈條拉動中緩緩抬起。
“留在這是死,反抗也是死,都是死,為什不為自由而戰?為什不自由一把再死?”
站在敞開大門的軍械庫前,達尼奧親自從中挑選了一根長矛,握在手中。
“碼頭被燒,隻有總督私港有船有碼頭,可以逃出這。”
“現在,選出你們最趁手的兵器!
你們原先被迫互相殘殺,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並肩站在一起,去殺死你們真正的仇人一一你們的主人!
大鐵門緩緩提起,達尼奧第一個走了出去。
整個角鬥士方陣騷動起來。
這些凶悍異常,肌肉虯結的角鬥士雖是配角卻也是身經百戰的合格士兵。
淪為角鬥士不是他們的本意,不是他們的本意啊。
沒有半分鍾,便走出了第一個角鬥士,走入兵器庫。
他挑選了他在角鬥場上用的最多的兵器,長斧和圓盾。
在他之後,一個個角鬥士撿起兵器,戴上頭盔,跟在達尼奧身後,衝出了監獄。
人雖少,卻仿佛一股洪流,在清晨的陽光中悄然向著總督私港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