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克服了千難萬難,還生了好幾個娃?”
此言一出。
屋簷下躲雨喝茶的眾人紛紛瞪大雙眼,彼此對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給我來一份!”
“我也來一份!”
本來冷清的青石街,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茶樓二層。
忽然想起了齋心記是為何物的唐鳳書,此刻抬起頭來,正好對上陳鏡玄的心虛目光。
如果
“咳……”
陳鏡玄苦笑一聲,無奈解釋道:“我說這事情和我無關,你相信?”
“你覺得這話說出去,你自己信?”
唐鳳書幽幽說道。
這本由方圓坊出版的,國師大人和道姑朋友的愛情故事……她早就有所耳聞,並且在先前一直追讀。這發生的許多故事,隻有陳鏡玄知道。
更不必說,陳鏡玄還是方圓坊的大坊主。
“是秦百煌幹的。”
陳鏡玄扶額,滿臉黑線:“一定是薑奇虎又喝多了酒…”
“。”
回應他的,是唐鳳書的一聲冷笑。
隨後茶樓雅間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許多年前,崇龕便一直告訴我,道門戒律森嚴,切莫沾染塵緣。”
唐鳳書忽地又開口了,她端起白瓷茶盞,抿了一小口,喝茶如喝酒,聲音也有些沙啞:“我不以為然……因為掌教師尊跟我說,這世上大多規矩都是人定的。而天下齋的規矩隻有一條,問心無愧。”陳鏡玄默默聽著,神情十分認真。
“……所以?”
青衫儒生小心翼翼接過話茬。
“所以,喜歡你這件事。我一直問心無愧。”
唐鳳書平靜至極地開口。
她淡定直視著對麵儒生的雙眼,這樣的場景其實在這些年出現過許多次。
但沒有一次。
陳鏡玄敢以同樣的目光給予回應。
“唐齋主……”
這一次是例外。
陳鏡玄下意識想要挪開目光,但他克製住了這個念頭,認真凝視著麵前的好看女子。脫下道袍之後,唐鳳書不再像是威風凜凜的天下齋主,她是未來道門掌教,卻也是千萬眾生中的一人。
“不必說那些沒有用的話,也不要再喊我唐齋主了。”
唐鳳書捧著白瓷盞,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什以國為重,什天下為先。這些道理你懂,我也懂。我今日隻問一句,你……”
話音未落。
青衫儒生的聲音便在雅間內響起。
“我當然也是喜歡你的。”
唐鳳書怔住了。
“從很多年前我便喜歡你了,喜歡一個人,當然是問心無愧的事情。”
陳鏡玄笑著說道:“不怕你笑話,早些時候的確是我怯懦,倒不是我不敢表明心跡……而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今天。”
推翻仁壽宮的這場棋局,他早在十年前便開始布置了。
這一戰。
哪怕集齊天時地利人和。
依舊勝算渺茫。
倘若這最終結局是黯然落幕,他必將粉身碎骨,墜落深淵……抱著必死絕悟踏入這場棋局的陳鏡玄,怎敢多生情愫,怎敢兒女情長?
隻是。
緣分和命運這東西,半點由不得人。
哪怕他再是顧及,再是考慮,再是周全,這北海一戰,終究還是牽扯到了唐鳳書。
兩人在蘆葦蕩共同經曆了十死而無一生的絕境。
事到如今。
哪還有什話,不好說,不可說?
什道門戒律,什家國天下,兩人之間的彼此情愫,早已心知肚明,隻差最後一步,捅穿窗戶紙。聽到這。
唐鳳書眼眶頓時有些泛紅。
她咬著牙齒,狠狠罵了一句:“……笨蛋蠢貨!”
笨蛋蠢貨?
這次輪到陳鏡玄怔了一下。
這世上有許多聰明天才,不管如何定義,他陳鏡玄一定是其中之一。
這世上也有許多笨蛋蠢貨……一樣的道理,他也是其中之一。
這話說完。
二樓雅間再度回歸長久的靜默。
或許是茶水太燙的緣故,女子麵頰生出了些許緋紅,她生硬地挪開頭顱,捧著白瓷盞,望向窗外垂落的雨絲,罵完那四個字後,唐鳳書整個人的反應顯得相當無措,甚至有了些許慌亂。
這一次,反倒是她不敢直視陳鏡玄的雙眼。
“你這是怎了?”
陳鏡玄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怎不說話了?若是不解氣,再罵兩句也是好的。”“你爾……”
唐鳳書俏臉生紅,歎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你往外麵看,今天的雨挺好看。”
這話題轉移的,忒生硬了些。
陳鏡玄往外望去。
青石街上,那賣書的少年郎已經跑遠。
屋簷躲雨的眾人,一個個抱著《齋心記》,看得津津有味,有些人還咧著嘴笑。
再遠一些,屋簷下方,一位喬裝打扮的黑鱗衛靠在門旁,悠閑自在,他負責巡守監察國師大人出沒的這條青石街。
這黑鱗衛正是桑正。
桑正也買了一本齋心記,看得入神,感應到了二樓投來的目光,忍不住仰起頭來,頗為尷尬地撓了撓頭陳鏡玄投去威脅目光,示意他快滾蛋。
而唐齋主則是招了招手,示意桑正過來一趟。
桑正頓時陷入糾結,流露出痛苦表情。
兩相權衡之後。
桑正還是小心翼翼來到二樓雅間,唐鳳書不由分說將這本《齋心記》拿到手中,以神念閱讀,匆匆翻了起來。
陳鏡玄沒好氣傳音罵了一句沒眼力見的家夥,桑正哪還敢多留,送完《齋心記》便匆匆離去。“這書寫,我們最後生了三個孩子………”
唐鳳書草草看了一遍,流露出相當複雜的神色。
她望向陳鏡玄,蹙眉問道:“這樣真的好嗎?”
“*.....….”
陳鏡玄此刻隻把秦百煌痛揍一頓。
“絕無此意。”
青衫儒生抬起手來,咬牙切齒地發誓:“這一段純屬杜撰,姓秦的真是混賬玩意兒,回頭我去教訓他。”
這秦百煌真是好日子過太多了。
他好歹也是堂堂大褚國師,競敢如此抹黑!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唐鳳書搖了搖頭,這一次她合上齋心記,歪了歪頭顱,認真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要生孩子,三個……會不會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