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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章 行勸
天色暗沉。
數道流光在天地之間馳騁,在重重暗霧之中落向那仙氣飄渺的天地,一旁的聲音竊竊私語,隱約還有爭辯之聲,有人道:
“諸位…我等輕易走脫了,顧真人孤立無援…恐非處世之道!”
另一處的聲音略有心虛,道:
“顧真人為我等斷後,擋住魏王,又以二關為代價,方得脫身,我等若是隨意逗留,才是辜負了他一番好心…”
龐異踏著金光,神色平靜,身為鎮守二關的修士,此刻遭逢大敗,將二關拱手相讓,卻不急不怒,隻笑道:
“無妨!顧真人不會有事的。”
他如數家珍,道:
“顧真人性情果毅,尤重轂郡一體,絕不會輕易低頭,諸位大人這才讓他外出,鎮守一關,而他修在合水,前路斷絕,不剛猛不足以與龍爭,有那一道青玄的讖在茲,難道走不得嗎?”
“哪怕情況再差,戰至最後,魏王愛才,又豈能輕易殺他!”
龐異淡淡一笑,道:
“顧真人一隕,當今的神戕一係,龍亢一族,豈能罷休?”
一眾人也心知肚明,隻是需要他這個身份尊貴的主帥出來站出來說,便隨著他下去了,龐異則各點了人往四處守著,餘下的在山間等龍亢肴——倒沒人覺得這位大真人走脫不得。
而他自個穿過那包圍小城的重重山巒,極速往古鎮之中落去,卻也不多看,立刻匆匆往西,很快見到了那一處湖泊,老父已經駕風而起,又驚又憂地來迎他。
龐闋雲與龐異本是父子,生得極像,一老一少,如同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雙細小的眼睛一對視,便笑著往頭去,老父暗道:
‘顧攸可曾走脫?’
‘不曉得。’
年輕人持風往前,神態自若,靈識暗動,道:
‘明陽好大威風,洞天頭可有消息?’
龐闋雲道:
‘能有什消息,瞿老頭自個縮到洞天頭去了,嚷嚷著要什上報妙繁,好像心思全然不在此,把自己摘了個幹淨,其餘人仍然固執,我看,哪怕二關大破的消息傳來,也很難改變他們的心思。’
‘好極了,叫他們鬥去。’
一老一少暗懷鬼胎,便往頭去,年輕人判斷道:
‘隻要龍亢肴不動,有人願意在前麵衝鋒陷陣,洞天有的是人情手段,我怕的是顧攸被拿住了,叫大真人束手束腳。’
洞天中有固執的派係,也有降魏的派係,龐氏得了瞿嘈灘的暗示,知道兩頭都不好惹,於是哪邊都不站,說起來倒也不覺得惋惜,龐闋雲笑著搖頭,道:
“你看,誰來了?”
於是兩人一並往頭去,發覺湖邊正站著一人,手捧書卷,在月光之下靜靜的站著,龐異定睛一看,連忙上前去,喜道:
“符兄!”
那男子身材極高,眼窩略深,生的倒是嚴肅,一聽了這話,同樣笑著來迎,道:
“龐道友,多年不見!”
龐異連連搖頭,道:
“真是好多年了,自從你父親在洞天成道,連帶著你也去了那好地方享福,我們這些舊時的玩伴,倒也被你拋在外頭了!”
這話半是戲謔,卻叫這年輕人搖頭失笑,改口道:
“龐兄言重了…”
龐闋雲立在身旁,樂的笑著,負在身後的手卻有些煩躁地敲打著另一隻手的手腕。
此人名叫符賀,天賦的確不錯。
當年通玄宮立,上官子都教授天下之仙事,於是通玄宮道統最為廣泛,其中二呂聞名,卻不曾成道,有個師弟號持敻,符氏本是這一位的弟子之後裔而已。
持敻姓文,是那位被魏王打得不見天日的文老真人的先祖,換句話來說,符氏不過是賈魏之流,見了文道憑都該低一低頭,本沒有資格跟他們談資論道。
‘可經不住人家有個好爹,到東穆頭修行了!雖然符檀菅隻是個座下記名的弟子,更是行氣已截…’
可再怎樣,也是在跟前聽過法的!
古代師承第一,三玄主教導出來的弟子就沒有真君以下的,而這些臨觀見玄的真君之弟子,近半都有結丹的把握…如今雖然輕一些,可說句不禮貌的,就算是一條狗在真君跟前聽了法,也值得他們喚一聲大人!符氏怎能不水漲船高?
符賀卻與龐異聊得熱切,一同坐下來,短短的寒暄之後,自然是聊到了四周的戰事,龐異感慨道:
“我等傾力阻攔,可惜明陽大勢已成…竟然連破數關,連龍亢大人也奈何不得他!”
符賀皺了皺眉,淡淡地道:
“我今天就是來說這件事的——你說明陽大勢已成,我看未必,龍亢大人的本事不在父親之下,他一定要鎮守一地拖住誰,天下人有幾個人不頭疼?我在洞天就聽聞了,他們懷疑龍亢真人不曾盡力!”
龐異絕不得罪人,隻正聲道:
“絕無可能!”
此話落下,已經有一片熊熊的火飛馳而來,隻在天際閃動了一下,轉瞬就已經到了跟前,灴火大真人幻化而出,氣息波動,麵色略顯陰沉。
正是龍亢肴!
這位大真人從那滿天謫之中走脫,竟然沒有半分傷勢可言,如同布燥神使般站在湖邊,傳來一股股灼熱之意,讓三人齊齊起身行禮。
“見過大人!”
龍亢肴一向古井無波的臉龐,此刻已經是無限陰沉,當時在東方惜敗李周巍,他雖然懊悔自己輕敵,卻依舊有心思在下次遇見時戰而勝之,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如今卻如同一座壓抑的火山,仿佛隨時要將眼前的人吞沒!
“顧攸何在!”
這一聲質問如同雷霆,讓龐異一震,與父親對視一眼,父子倆都知道是這位大真人不曾回來,十有八九是被那魏王捉住了!
龐異愧疚道:
“顧真人…在二關斷後!”
龍亢肴的目光如同利劍,刺在他臉上,憤怒愈甚,好在龐異頗有準備,泣道:
“晚輩不是沒有勸過…可顧真人固守不動,一邊嘲笑邊戚,諷刺洞華,一邊貶低明陽、無視紫,言稱不能動他分毫,更是下了命令,讓諸修從東門逃走…”
“龐異不過一介晚輩,如何能爭得過大真人,他一路遠去,晚輩又身負諸家之重任,沒有他那樣厲害的神通,怎遣眾修往前!”
龍亢肴聽得一窒——顧攸是什人他最清楚,這話實在太像是他親口說出來的,微微咬牙,心中的憤怒頓時尋不到宣泄口:
‘與他提了多少次了,性命第一,道誌第二,固不思改…’
可龍亢肴一路提拔他本就是欣賞他的性格,顧攸能以人身修合水輕易破參紫,也因為誌向遠大,道心堅定,可惜福禍相依,這一刻,龍亢肴竟然悔起來:
‘人人都說合並二道相類,果不其然,這並火愚昧貪婪,合水雖然好些,卻占了那一味固執癡狂,他…真是修的和那海的一門上下一個樣子…’
當年的真螭堂堂道胎巔峰,竟然能為了一句讖言毫不猶豫的放棄一切,與淥水做生死一搏,祂也好,這些龍子龍孫也罷,都是一等一的固執癡狂,足見合水之性!
可他後悔也來不及了,本身顧攸所在也是最不可能丟失的二關,也是最後丟失的地界,當時的命令傳來,他還謝過瞿嘈灘,可惜時勢變化如此…
他麵色陰沉變化之間,那一旁的符賀終於走上前來,笑道:
“晚輩是來解大真人之難的!”
龍亢肴當然識得他。
這位大真人卻不給他好臉色看,緩步走到亭中,泰然自若地坐下了,淡淡地道:
“你代表符氏,還是代表…東穆?”
這句話可把這年輕人嚇壞了,他拜道:
“晚輩豈敢代表東穆!就算是我父親,也不過是觀中的一記名弟子而已,同樣不敢代表東穆!晚輩身為轂郡一員,僥幸有些見識,為大真人出謀劃策而已!”
龍亢肴遂神色緩和,道:
“說?”
符賀便笑道:
“真人可知…那李周巍…是來做什的?”
龐異在一旁冷眼看著,心中嗤笑:
‘還能做什…當然是為了人來了…’
龍亢肴冷笑道:
“直說。”
符賀心中一僵,暗暗咬牙,可要比起身份地位,就算他那個在洞天中修行的父親也不能在這位麵前放肆,隻好道:
“他要的是人…每每大戰,我們有失,他一定有得,我們既不大敢把降過去的人逼死,也沒有除去他的本事,此消彼長,乃是自取滅亡之道,既然如此,我們…又是在鬥個什?”
他的話語讓幾人都皺眉,聽著符賀道:
“依晚輩之見,破局的關鍵,在於把人重新從明陽麾下奪回我們手中,他要的是人,不是地,隻要不降他、或者降而複叛的、有能力的人足夠多,他不可能通通殺幹淨的,都殺幹淨了,找誰來為他臂膀?”
“到時…我們就有和他談判的資格…”
他緊接著道:
“洞天中本也是這樣的想法,可問題是轂郡世家眾多,心不能齊,當時足足三位大真人鎮守,三人合圍,即使壓不住麒麟,也有逼他退去的能力…為何落得如今的下場?一是指揮不齊,二是沒有能讓那些人重新投回來的手段…”
這青年人跪倒在地,從容道:
“大真人恕晚輩直言,龍亢氏固然為仙裔,卻隱世多年,諸位神通雖然聽命,卻猶豫是否有一天大人回洞天去了,隻有他們在轂郡之中…”
龍亢肴麵色一變,抬頭看他,雙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符賀低聲道:
“如今魏王往西逼來,必攻淳城試探,我父親行氣已截,隻要大真人願意修書一封,晚輩立刻帶至洞天之中,將父親請出!”
“他老人家神通極強,眷受仙光,既能保全轂郡臉麵…又可以替大真人站出來,不必您衝鋒陷陣,將因果通通攬在龍亢氏之上!”
他這話似乎是有備而來,正正的打在這位大真人的猶豫之上——龍亢肴本無所畏懼,可顧攸的事情讓他反思起來,此刻正是躊躇之時。
眼見這位大真人猶豫,符賀跪倒在地,咬牙道:
“大真人一向看得準,我們沒有殺他的本事,卻有自主的根基,洞天秘境高高在上,哪個祖上不是得道的仙人、在位的真君?何苦折我們的矜貴,成全他的氣象?”
“畢竟…說到底他隻有一個人,而非一整個道統,隻要我們一心,不願低頭,哪怕損失再大,都能將他趕出去…”
他下了狠心一般低下頭,以靈識傳遞道:
“大真人固然身份尊貴,可諸修未必,晚輩不願灴火與明陽之爭在轂郡肆虐,以至於生靈塗炭,說句有私心的,若是請父親回來,明陽必把仇怨記在東穆天上,不會怪罪大家,於人於己皆好,還請大真人三思!”
此言讓龍亢肴抬起頭來,審慎地看著他,符賀麵色極為真誠,道:
“晚輩自然明白,如今天下大有人看我們不痛快,借他的手折辱我們,這種事情不少見,數代以來,不都是這過來的嗎?難道無可轉圜?可趙帝當年不也妥協了?”
他低了低眉,好像提到了什忌諱,讓龍亢肴麵色稍變,龐家父子佯裝聽不見,眾人之間有一瞬的沉默,符賀很快道:
“我們不需要再來一個梁帝,他也沒資格為梁帝,我們要他合作…要他做…”
“父戚延!”
庭間瞬間一片寂靜。
‘以古喻今,環環相扣,從他龍亢肴與轂郡兩個角度出發,更是舉出極有可能同樣是成道不久身死的趙帝,好妙的說辭!’
龐異心中輕震——他與這位也是年幼的玩伴,絕不相信這樣的話是從他嘴說出來的,這一瞬間,這位敏銳的龐家人馬上意識到背後有他人的身影!
可父子倆秉持著自保的態度,冷眼旁觀,根本沒人開口提醒勸這位大真人,寂靜的庭院中,隻有龍亢肴輕輕敲擊桌麵的聲音。
顯然,他已然心動了。
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同樣盯著符賀,卻沒有開口,龍亢肴的驕傲讓他不願向明陽低頭,可同樣的,他亦不願意輕易對東穆俯首,更重要的是…
‘你符賀…父子為東穆走狗,豈會以良言勸我!不到不得已,不能輕用。’
在長久的寂靜之後,他心動萬分,卻不願意輕易低頭,隻淡淡地道:
“當日大戰未酣,李周巍鎮壓顧攸,絕不會毫發無傷,貿然前來,我必與其再戰一場,探其虛實,再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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