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益民帶著張燕和張璐剛跨進院門,就聞見一股濃鬱的肉香從廚房飄出來。
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筆直的青煙,夾雜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把院子的年味襯得愈發濃厚。“奶,我們回來了!”周益民剛喊了一聲,就見廚房門被推開,奶奶端著個黑陶碗出來,圍裙上沾著些麵粉。
“可算回來了,再晚一步,飯菜都要做好了。”她話音剛落,周益民就看見張嬸正站在灶台邊,手拿著鍋鏟,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張嬸,您怎在這兒忙活?”周益民快步走進廚房。
灶台上擺著切好的青椒和土豆,案板上還放著塊沒切完的五花肉,張嬸正拿著菜刀準備剁肉餡。“閑著也是閑著,幫你奶奶搭把手。”張嬸笑著擦了擦手。
“你奶奶這紅燒肉做得真香,我正學著呢。”
“張嬸,您是客人,怎能讓您幫忙做菜呢?”周益民說著,伸手就去接張嬸手的菜刀,順勢把她往廚房外推。
“您快去客廳歇著,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這有我和我奶就行了。”
張嬸被推出廚房,笑著對屋喊:“他叔,你看這孩子,還跟我客氣上了。”
周益民挽起袖子,往灶膛添了把柴火,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臉頰發紅。
“奶,今天我來掌勺,您在旁邊給我打下手就行。”他拿起菜刀,把案板上的五花肉切成勻稱的方塊,刀工利落得很,刀刃碰到案板發出篤篤的聲響,每塊肉都切得大小均勻,連肥瘦的比例都差不多。奶奶在一旁擇著青菜,笑著說:“行啊,讓你露一手,讓燕丫頭她們嚐嚐你的手藝。”
她把擇好的菠菜放進竹籃,又拿起蒜臼子,往麵放了幾瓣蒜,搗得砰砰響,蒜香混著肉香飄滿了廚房。
客廳,張燕正陪著老爺子說話,聽見廚房的動靜,坐得有些不安穩。
張嬸走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燕子,進去幫一下忙?看看有什能搭把手的,別總坐著。”張燕心一動,她確實想在未來的爺爺奶奶麵前好好表現,連忙點頭:“嗯,我去看看。”她走進廚房時,正看見周益民往鍋倒醬油,琥珀色的醬汁一入鍋,就被熱油激出濃烈的香氣,紅燒肉在油鍋滋滋作響,表皮漸漸染上誘人的醬色。
“益民哥,我能做什?”張燕輕聲問道,眼睛緊張地盯著灶台上的碗筷,生怕自己笨手笨腳添了亂。畢竟她對於做飯可以是九竅通了一竅,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周益民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你幫我把那盤青椒洗了吧,就在水池邊。”
他手的鍋鏟不停翻動,把肉塊挨個翻了麵,確保每一塊都裹上醬汁。
“好。”張燕拿起青椒,走到水池邊認真地洗起來。
她先把青椒蒂掰掉,對著水龍頭衝掉表麵的泥土,又用指甲仔細刮掉凹陷處的汙漬,水流嘩嘩地響,濺起的水珠打濕了她的袖口。
她偷偷抬眼看向周益民,他正專注地盯著鍋的肉,時不時用鍋鏟壓一下,看火候夠不夠,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俊朗,心不由得泛起一陣暖意。
奶奶把搗好的蒜泥倒進碗,又加了點醋和香油,用筷子攪了攪:“益民,把肉盛出來吧,該炒青椒土豆了。”
周益民應了一聲,把紅燒肉倒進青花瓷盤,油汁順著盤沿往下滴,在灶台上積了小小的一灘。他剛把鐵鍋刷幹淨,張燕就端著洗好的青椒過來了:“洗好了。”
周益民接過盤子,拿起菜刀切絲,刀刃飛快地在案板上移動,青椒絲切得又細又勻。
“刀工不錯啊。”張燕忍不住稱讚,聲音帶著點崇拜。
她都不知道,到底是有什東西,是周益民不會的,就好像一個全能的人一樣。
“等有空教你。”周益民笑著把青椒絲倒進熱油,滋啦一聲響,他手疾眼快地加了勺鹽,鍋鏟在鍋翻飛,綠色的青椒絲很快就染上了油光。
奶奶在一旁剝著蔥,看著兩個年輕人互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按照現在看來,距離自己抱金孫就不遠了。
張燕站在旁邊,看著周益民熟練地顛勺,青椒土豆絲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穩穩落回鍋,心覺得又新奇又踏實。
她拿起抹布,悄悄擦幹淨剛才濺上油點的灶台,想幫忙把盤子遞過去,手剛伸出去又縮了回來,怕打擾到他做菜。
最後一道菠菜雞蛋湯下鍋時,周益民往鍋撒了把蝦皮,鮮美的味道立刻彌漫開來。
“好了,開飯!”他把湯盛進大碗,擦了擦手,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神色。
“嚐嚐我的手藝。”
奶奶已經把碗筷擺好了,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笑著對剛走進來的張嬸說:“快嚐嚐,這都是孩子們做的,比我這老婆子做得香。”
張璐早就聞著香味湊到了桌邊,小鼻子在菜盤上方轉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紅燒肉。油亮的肉塊上還冒著熱氣,肥肉部分泛著琥珀色的光,瘦肉紋理浸滿了醬汁,看得她喉結動了動,口水差點順著嘴角流下來。
她趕緊抬起手背抹了抹嘴,又用力咽了口口水,拉著張嬸的衣角小聲說:“娘,我能先吃一塊肉嗎?就一小塊。”
“等大家都坐下再吃。”張嬸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卻被周益民攔住了:“沒事,讓孩子先嚐嚐。”
他用筷子夾了塊最大塊的紅燒肉:“慢點吃,小心燙。”
張璐立刻用勺子舀起肉塊塞進嘴,小嘴鼓鼓囊囊地嚼著,眼睛卻還盯著盤子的肉,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家的香……”
老爺子率先坐上炕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益民這手藝,可不比外麵的飯店差!”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張建設碗,“建設,嚐嚐。”
張建設咬了一口,肥油在嘴化開,香得直咂嘴:“確實地道!益民這火候掌握得正好,肥而不膩。”周益民奶奶往張燕碗夾了筷子青椒土豆絲:“燕丫頭,多吃點肉,你看你都瘦成什樣了?”張燕有點懵,自己明明不瘦,這段時間經過周益民的“投喂”,明明還胖了不少。
不過張燕不會知道,有一種瘦,就是長輩覺得你瘦了。
周益民奶奶又給張嬸盛了碗湯:“他嬸子,這湯的蝦皮是去年曬的,鮮著呢。”
張燕小口喝著湯,蝦皮的鮮混著菠菜的清爽,暖得胃熨帖。
她看周益民正忙著給張璐剝雞蛋,便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你也吃,別總顧著我們。”周益民抬頭衝她笑了笑,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張璐手。
小姑娘一手拿雞蛋,一手用勺子舀湯,吃得滿臉都是湯汁,像隻偷喝了蜜的小花貓。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張嬸笑著給她擦嘴,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這土豆絲切得細,炒得脆,比我在家做的強多了。”
老爺子喝到興頭上,又跟張建設聊起了春耕的事,周益民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句話。
張燕和奶奶聊著家常,說些城的新鮮事,張璐則專心致誌對付碗的飯菜,偶爾抬頭喊一聲“姐夫,還要肉”
張嬸聽到後,差點不想認這個女兒,實在是太丟人了。
如果讓張璐知道的話,會有什感想?
老爺子吃飯吃到興起,突然發覺少了什,然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對周益民說:“益民,陪你叔喝兩杯。”
說著就拿起酒壺,往周益民麵前的空杯倒滿酒,酒液金黃,還冒著細密的酒泡。
“哎。”
周益民拿起酒杯,跟張建設碰了碰:“叔,我敬您一杯。”
兩人仰頭飲盡,酒液入喉,帶著股辛辣的暖意。
張建設放下酒杯,咂咂嘴:“這酒是茅台吧?好喝!”
雖然不是第一次喝茅台,還是被茅台的口感給震驚到,果然貴有貴的道理。
張建設又給老爺子和自己滿上,“老爺子,咱再走一個,預祝孩子們的婚事順順當當。”
“好!”老爺子端起酒杯,跟張建設碰了個響。
“借你吉言!”兩人又幹了一杯。
周益民剛要給自己倒酒,張燕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少喝點吧,喝多了傷胃。”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
周益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剛想說“沒事”
坐在一旁的張璐就忍不住調侃:“姐姐,都還沒有過門,就學會護夫了!”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老爺子笑得直拍大腿,張建設夫婦也跟著樂,周益民奶奶更是指著張燕,對張嬸說:“你看這丫頭,心都向著我們家益民了。”
張燕的臉“唰”地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像抹了層胭脂。
她趕緊收回手,端起茶杯假裝喝水,耳根卻燙得能煎雞蛋,眼角的餘光瞥見周益民正看著自己笑,嘴角還沾著點酒漬,心又羞又惱,輕輕踢了他一下,卻被他不動聲色地用腳接住了。
“這孩子,人小鬼大。”張嬸笑著拍了張璐一下。
張璐卻跑到張燕身邊,拉著她的衣角晃:“姐姐,我說錯了嗎?你就是心疼姐夫呀。”
“沒大沒小的。”張燕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手卻有點抖,連指尖都透著紅。
老爺子笑著打圓場:“護夫好啊,說明燕丫頭疼人。益民,你可得多疼疼人家。”
他又給周益民倒了半杯酒,“少喝點,聽你媳婦的。”
“哎。”周益民應著,偷偷看了張燕一眼,她正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的菜,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卻擋不住泛紅的脖頸。
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奮戰”,終於是將一桌子美食吃得七七八八。
吃飽飯的張燕沒像往常那樣坐著歇腳,看奶奶和周益民要收拾碗筷,立刻站起身:“奶,我來幫忙。”說著就伸手去端桌上的空盤,青花瓷盤邊緣還沾著紅燒肉的油印,她小心地攏起袖子,生怕蹭髒了新做的藍布褂子。
“讓孩子歇著吧,哪能讓客人動手。”
周益民奶奶連忙攔她,卻被張燕躲開了:“沒事的奶,在家我也常幫我娘收拾。”
她端起兩個盤子往廚房走,腳步輕快得像隻春燕,裙擺掃過炕沿的布簾,帶起一陣風。
周益民也跟著起身,手摞著三四個空碗,碗底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張燕剛把盤子放進水池,轉身就撞見他,兩人差點撞個滿懷,她慌忙往旁邊躲,臉頰又泛起薄紅。“小心點。”周益民笑著把碗放在灶台上。
“我來洗就行,你去歇著。”
“不用,我來洗。”張燕拿起抹布擦桌子,桌麵的油漬被擦得幹幹淨淨,連剛才濺上的醬油點都沒放過。
她動作麻利,把筷子攏成一束,用草繩捆好,又把空碟一個個摞起來,碼得整整齊齊。
廚房門口傳來張嬸的笑聲,她倚著門框看著女兒:“燕子,在家都沒有這勤快!平常讓你洗個碗,你總說作業多,這到了益民家,倒成了閑不住的勤快人。”
這話一出,正在擦桌子的張燕手一頓,剛退下去的紅暈“騰”地又爬上臉頰,連耳根都變得滾燙。她低著頭,手的抹布在桌麵上胡亂劃著圈,小聲嘟囔:“娘,你說啥呢……”
周益民奶奶正在灶台邊燒水,聞言笑著接話:“勤快好,勤快好!咱過日子就盼著這樣的媳婦,手腳麻利又懂事。”
她往張燕手塞了塊幹淨抹布:“別聽你娘的,咱該幹啥幹啥。”
周益民正蹲在地上收拾柴火,聽見這話忍不住抬頭,正好對上張燕看過來的目光。
她眼帶著點羞惱,嘴角卻偷偷翹著,像藏了顆沒說出口的糖。
他趕緊低下頭,耳根也有些發熱,手的柴火棍都差點拿反了。
張嬸看著女兒紅撲撲的臉蛋,笑得更歡了:“你看你看,還不好意思了。”
她走上前想幫忙,卻被周益民攔住:“嬸,您坐著就行,這點活我們來就行。”
張燕沒再接話,隻是加快了手的動作。水流嘩嘩地響,她把碗筷放進水盆,撒上堿麵仔細搓洗。周益民在旁邊幫她遞盤子,兩人偶爾碰到手,就像觸電似的趕緊縮回,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對方,廚房的熱氣混著淡淡的皂角香,把這點小心思捂得暖暖的。
等把最後一隻碗擦幹放進碗櫃,張燕才鬆了口氣,轉身想往外走,卻被奶奶拉住:“歇會兒,喝口水。張燕連忙接過來,慢慢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