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落葉為憑，氣機為刃

      陽光透過窗欞上細致的茜紗，濾成了淺金色的柔光，靜靜鋪灑在淩亂的錦被與相擁的軀體上。

      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宛如時光的碎屑，靜謐而祥和。

      顧少安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周芷若近在咫尺的睡顏。

      晨光在她白玉般的臉頰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暈，愈發顯得肌膚剔透。

      她睡得極沉，長睫如兩彎墨羽，安然覆於眼瞼，全無平日的清冷自持。唇角自然地微微上揚，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恬靜得仿佛初生的嬰孩，又像一朵在夜露中徹底舒展的優曇花，純淨而滿足。

      幾縷青絲貼在光潔的額角，顯出一種嬌慵無力的美，昨夜那清溪幽澗的顫栗與融化，似乎仍殘留在她眉梢眼角那抹揮之不去的柔媚春情。

      左側臂彎傳來均勻溫熱的呼吸。

      他微微側首，便見楊豔如同尋到暖源的貓兒，整個身子依偎在他懷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她睡得不如周芷若沉靜，偶爾會輕輕蹭動一下，濃密的長發鋪散開來。

      她紅潤的唇微微張著，氣息香甜，睡夢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模樣，與昨日那個熱情如火、主動索求的姑娘判若兩人，隻餘下全然放鬆的嬌憨。

      顧少安靜靜躺著，目光流連在兩張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他心折的容顏上，感受著二人身上的體溫，一種近乎醇厚的暖意感自相貼的肌膚處滋生，緩慢而堅定地流遍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心房，沉沉地滿溢出來。

      有道是生來皆苦，此言或許不虛，但人這一生，總有些遇見、有些時刻、有些溫度，其甘美與豐盈，足以將前半生的苦澀悉數中和、抵消，甚至釀成回甘。

      輕輕拍了拍二人，等二人迷蒙的睜開眼睛後，看著顧少安，周芷若臉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驟然泛起羞意，用被子蒙住頭。

      楊豔則是貼在顧少安身上“嘿嘿”直笑。

      那燦爛的笑容，仿佛偷到了魚兒的貓似的。

      “行啦，早點起來，該去給師父和嶽父敬茶了。”

      聽到顧少安的話，兩女這才反應過來大婚之後次日需得在早晨給長輩敬茶。

      再看已經撒入屋內的陽光，兩女一驚，連忙起身。

      但在起身的瞬間，二女又是眉頭輕皺，紛紛運轉起體內的真元。

      幾十息後，隨著新婚之夜後的不適感消失，這才快速的穿戴了起來。

      《峨眉九陽真經》的蘊養效果，在這一刻充分的發揮了作用。

      待顧少安端著兩盆熱水回到房間麵時，兩人已經是穿戴好。

      而床上昨夜墊著的兩方大婚之日時所用的細布，也被周芷若和楊豔收了起來。

      顧少安稍稍活動了一下，不禁再一次為自己此前未雨綢繆，每日堅持以《九陽真經》的行功路線溫養腎經而慶幸。

      腎好，才是真的好。

      半個時辰後。

      金頂大殿內，晨間的檀香尚未完全燃盡，陽光從高大的殿門斜射而入，照亮了光潔的金磚地麵，也將殿中幾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滅絕師太端坐於正中主位，一身金白長袍纖塵不染，麵色沒有慣常的嚴肅，有的隻有濃鬱不散的笑容。

      一旁的楊鐵以及絕塵師太皆是如此。

      飲下三人的敬茶後，滅絕師太先是將紅包交予顧少安，隨後才開口道：“你自小便沉穩，芷若和豔兒交給你，為師自然是放心的，望你三人同心，互敬互愛，不負此番因緣。”

      顧少安含笑回應道：“弟子定然謹記師父教誨。”

      楊鐵以及絕塵師太亦是如滅絕師太一樣，對著顧少安囑咐幾句便含笑不言。

      楊豔見此，不禁問道：“師父，你就沒什對弟子和師姐說的嗎？”

      麵對楊豔所問，絕塵師太沒好氣道：“說什？從小到大，少安事事都寵著你和芷若，什都幫你們考慮好了，以後跟著少安，算是便宜你了。”

      楊豔“嘿嘿”笑了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一邊說，楊豔一邊摟著顧少安的手。

      聽到這話，幾人都不禁笑出聲來。

      敬茶禮成。

      陽光又升高了些，將大殿映照得更加明亮。

      但在這金頂大殿之上，流淌著的是屬於尋常人家的和睦。

      片刻後，滅絕師太詢問道：“你昨日才成婚，厲門主那邊切磋的事情，需不需要緩兩天？”

      周芷若和楊豔詢問後，也知曉了昨日的事情。

      當即神情多了幾分緊張。

      得知顧少安竟然答應了今日和厲若海交手，兩女眸光不由多了幾分擔憂。

      畢竟二女知曉，顧少安昨夜可是勞累了許久，差不多到醜時末才睡下。

      精力肯定不能和平日中相比。

      現在和厲若海交手，顯然有些吃虧。

      對此，顧少安輕笑道：“無妨！不過隻是和厲門主切磋，又非是生死之戰，影響不大。”

      顧少安的《峨眉劍經》當前隻有十式，想要繼續創出後續的劍招，除了自身不斷的研究之外，便需要大量的武學積累以及戰鬥經驗。

      但以顧少安今時今日的實力，與尋常武者戰鬥，帶來的幫助隻能說聊勝於無。

      唯有與同為一流高手戰鬥，提升和幫助才會更大。

      厲若海外號“邪靈”，除了其行事風格之外，同樣還代指其槍法，邪異難防。

      可謂是大魏國內槍道第一人。

      對於厲若海的實力和槍法，顧少安自然也有不小的興趣。

      幾人都清楚顧少安的性子，做事從來不會逞強。

      因此，聽到顧少安所言，幾人也就沒有再說什。

      

      等吃過了午飯之後，在峨眉弟子的邀請中，在四峨山別院的厲若海和風行烈也到了峨眉金頂。

      而同行的，除了宋遠橋，空智大師，金錢幫的上官金虹三人，還有昨日參加婚禮的一些賓客。

      顯然也是知曉了顧少安即將和厲若海切磋之事聞風而來的。

      大婚之後，幾人的武器也已經被峨眉派交還於幾人。

      厲若海的丈二紅槍，亦是被其背手握在身後。

      與幾人相互招呼之後，滅絕師太以及宋遠橋，上官金虹等人相繼退至到一邊。

      將位置留給此刻相隔三丈而立的顧少安和厲若海。

      見顧少安並未將倚天劍拔出，荊無命皺眉道：“麵對厲若海，竟然都不第一時間拔劍，這位顧少掌門，還真是傲氣。”

      話音剛落，上官金虹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以他的實力，有這個狂傲的資格。”

      “畢竟，當初我都沒有逼得他將劍拔出來。”

      隻是最後一句話，上官金虹並沒有出口。

      即便如此，荊無命也能夠感覺到上官金虹語氣之中對顧少安的推崇和忌憚。

      這也讓荊無命此時的無比的好奇，顧少安的實力，到底高到了什地步。

      然而，隨著上官金虹以及滅絕師太等人退開立於一邊後，場內的顧少安與厲若海二人周身都有罡元徐徐流動，可雙方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動手。

      金頂大殿前的廣場以青石鋪就，開闊平整，山風過處，卷起幾片落葉，更顯肅殺。

      陽光直射而下，將相對而立的兩人身影拉得極短，仿佛天地間的重量都凝聚於此。

      將場內的情況收入眼中，觀戰的人中一名不過豆蔻年華的少女偏過頭對著身旁的長輩開口詢問：“爺爺，怎顧少掌門和厲門主現在還未動手？”

      麵對少女所問，旁邊長輩麵露難色。

      就在這時，旁邊的風行烈輕聲道：“他們是在文鬥。”

      麵對風行烈所言，少女乃至於邊上其他一些不明所以的賓客紛紛疑惑的看向風行烈。

      對此，風行烈解釋道：“高手對決，尤其到了師父和顧少掌門這般‘凝元成罡’的境界，一招一式都蘊含著莫大威能，也更凶險。若是生死相搏，自然無所不用其極，搶占先機，務求一擊製勝。”

      “但今日乃是切磋印證，旨在相互砥礪，探尋武道前路，而非分出生死，所以方式便有所不同。”

      “所謂‘先聲奪人’，在頂尖高手的對決中，這“聲”未必是聲音，而是指的是武者“勢”也就是武學達到由形轉意後，結合自身凝聚而成的特殊氣勢。”

      風行烈頓了頓，組織著語言，“這種勢的碰撞有時比真刀真槍更為凶險，也更能試探出對方的深淺虛實。”

      “師父與顧少掌門現在看似未動，實則各自的氣機、真元、乃至對武道的理解感悟所凝聚成的‘勢’，已然如同兩座無形的山峰，在彼此試探、擠壓、交融。”

      “此時他們周身，都已經被特殊的勁氣充斥，若尋常凝氣成元的武者靠近，就會立刻被他們兩人周身凝聚的勁氣所重傷。”

      風行烈講述的簡單，即便是梅絳雪都能清楚。

      但梅絳雪身處峨眉，常年跟顧少安，周芷若，絕緣師太等人相處，甚至還多次受到古三通的指點。

      雖然內功境界還未到凝氣成元，但對“勢”甚至“以意化域”都有所了解。

      在場之中，不少賓客連“勢”是什都不清楚。

      自然難以懂風行烈所講述，一時間聽得有些雲霧。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此時一陣稍強的山風從山穀中盤旋而上，卷起了廣場邊緣更多的枯黃落葉，打著旋兒向場中飄去。這些落葉輕盈無序，本是隨風而動，毫無規律。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當這些落葉飄飛至距離顧少安與厲若海大約三丈範圍時，仿佛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充滿無形力場的壁壘。有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從中裂開，斷口平滑如被最鋒利的刀片劃過。

      有的則瞬間變得焦黑、蜷曲，如同被無形火焰灼過，更多的悄無聲息的化作肉眼難辨的齏粉，消散在風中。

      落葉為憑，氣機為刃。

      這無聲的交鋒，已然勾勒出兩大高手截然不同的武道疆域。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唯有山風依舊，但那股無形的肅殺與壓迫感，卻讓所有觀戰者後背微微發涼。那三丈方圓的空間，仿佛已經成了兩人意誌與力量的絕對領域，排斥一切外物。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邊上那些原本還不明所以的人，心中不禁暗自一震。

      唯有上官金虹以及滅絕師太等人神色如常。

      場內，顧少安與厲若海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姿態，連衣袂都似乎未曾飄動過分毫。但若有感知敏銳者細細觀察，便能發現兩人呼吸的節奏都變得異常悠長而微弱，仿佛與周圍的山風、光影融為了一體。

      陽光依舊熾烈，廣場上卻靜得能聽到遠處鬆濤的嗚咽。

      所有觀戰者都屏息凝神，目光在顧少安、厲若海以及那些不斷被無形之力撕碎的落葉之間來回移動，生怕錯過了接下來的任何一幕。

      場內，此刻的顧少安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厲若海周身充斥的無形勁氣。

      這些勁氣正如其《燎原槍法》的名字一樣，明明並非是真的火焰，但勁氣之中卻充滿了狂躁的生機，仿佛幹枯草原下湧動的熔岩。

      其勁氣在“燎原之勢”的加持下，使得厲若海周身這些勁氣都如同地火奔騰，力量層層疊加，似乎永無衰竭之時。

      最令顧少安意外的是，厲若海周身的勁氣之中，竟然帶著幾分“無常無相”之感。

      勁氣並非固定不變地燃燒，而是時而凝聚如槍尖一點，銳不可當。

      時而又彌散如大漠風沙，無孔不入。

      上一刻還如火山噴發般暴烈衝天，下一刻卻又可能化為陰燃地火，詭譎難測。

      他並非在單純地堆積力量，而是在以一種充滿侵略性和欺騙性的方式，編織一張灼熱而危險的氣機大網，試圖籠罩、滲透、顧少安周身凝聚的那些勁氣。

      從厲若海現在對於勢的把控來看，顧少安可以肯定，若是再給厲若海五年，或許便能達到以意化域的層次。

      確定了厲若海自身勢的層次後，顧少安體內磅罡元，驀然加速運轉。

      就在顧少安罡元運轉、勢場凝厚的那一瞬，

      厲若海那如火焰般跳躍、蔓延、試圖侵吞一切的“勢”，驟然一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