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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大道權柄

    楚香虞笑了片刻,法盤光影中的身形倏然變得明亮些許,略顯高冷的絕世容顏神色有些複雜的歎了口氣。

    「本座先前一直很困惑,你沈家以不足三百載的歲月,既要在強敵環伺之下艱難生存,又要於夾縫之中謀求發展,此番如履薄冰一路走來,究竟是如何做到不犯丁點錯誤?」

    「而今看來,沈家一代又一代的家主也好,族中家人也罷,都有著過人之處。」

    「由此可見家風,可見秉性,可知所圖。」

    沈修硯聞言,不卑不亢繼續拱手道:「君子昭昭,不假虛妄。」

    「晚輩與沈家所圖,不過借勢爾。」

    「借冰神宮之勢而不得,便是想要借前輩之勢。」

    楚香虞含笑點了點頭:「好一個君子昭昭。

    「你能如此坦蕩,本座很是欣慰。」

    「如此,售賣法器的兩成收益本座就應下了。」

    「不過,些許靈晶,沈家也不用萬迢迢送到本座手中,就暫且存放於你沈家之手,算到崇真與渲兒身上吧。」

    修為達到楚香虞這個層次,想要再提升一些實力,需要的是極其逆天的機緣和寶物。

    而這些東西絕非尋常靈晶能買到。

    沈修硯直言不諱,想要借她的勢,這兩成的收益她若是不收下,沈家也會心中難安。

    索性便是將此歸於沈崇真與周渲名下。

    隻待日後萬一有所需求時,夫妻二人用的也會理所當然,不至於為沈家其他族人所詬病。

    「遵前輩之意。」

    沈修硯並沒有再多言。

    兩成收益是楚香虞親自開口收下的,她要給誰,就不是沈家需要擔心的事情了。

    楚香虞點了點頭後繼續道:「昔年,本座曾於蒼茫大海中救下一人。」

    「那人出身玄黃界的檮杌商盟,是檮杌商盟嶽家的支脈,名嶽庭禪。」

    「如今算來也有兩百餘年了,那嶽庭禪感念本座當年的救命之恩,時常會派人往冰神宮送一些珍稀的小玩意,全都被本座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他的小心思本座都懂,隻是不想摻和檮杌商盟的俗事罷了。」

    法盤光影跟前,沈修硯靜靜的聽著,並未開口插話。

    楚香虞繼續道:「嶽庭禪精通商賈之道,但卻因為出身支脈,不得重用。」

    「今日為了你沈家,本座稍後便會派人去安排嶽庭禪前往你歸途海崖的荼堰島坊市。」

    「屆時要不要讓他前往九州世界,由你沈家自己決定。」

    沈修硯暗自將這些記在心中。

    「還有一事。」

    售賣法器的事情敲定之後,楚香虞頓了片刻再次開口:「崇真已經突破金丹,讓本座告知沈家。」

    聞聽此言,沈修硯的神情微怔,隨之麵露喜色。

    「真叔突破金丹了!?」

    心中暗忖時,沈修硯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太爺爺沈元傳下取坎填離金丹法已經數年,族中大量胎息境的修士也都在廢寢忘食的修煉。

    這其中不乏木言與木常這種自身本就處於胎息圓滿,且修行天賦還算不錯的修士。

    然數年過去,諸多修士中卻是沒有能夠藉助取坎填離金丹法突破到金丹境的存在。

    身為沈家現任家主,沈修硯一直在為此事憂心。

    取坎填離金丹法是沈家現行的唯一一門金丹法,他也不知道太爺爺沈元是從何得來,更不知此法的難易與是否可行。

    如今的九州世界正值對外謀劃的關鍵時刻,若是治下的修士不能快速突破金丹,僅以眼下的實力,浪費幾十上百年的話,會錯失很多機遇。

    而今,沈崇真的成功突破倒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也算是驗證了取坎填離金丹法的可行性。

    要知道,沈崇真自冰神宮趕回來時,取坎填離金丹法已經在九州世界傳開。

    他接觸這門金丹法的時間比族中其他修士要遲一年多。

    而今他已經率先突破,這也證明取坎填離金丹法絕非極難修成的修行法。

    法盤光影中的楚香虞見沈修硯臉上露出難掩的喜色,忍不住暗自歎息。

    其內心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將沈崇真現在的狀況說出來。

    然轉念一想,沈崇真現在的狀況連她自己都覺得棘手,即便說出來,沈家怕也是無能為力,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如此,也無他事,今日就到這兒吧。」

    「過兩日本座與那嶽庭禪確定了時日會再通知你。」

    楚香虞的話音落下,麵前的法盤光影便迅速黯淡,直至完全消失。

    沈修硯的身形自密室中出來,囑咐守在外圍的修士最近這兩日密切關注著法盤,以免錯過了楚香虞的消息,他自己則是匆匆朝著衍聖峰趕去。

    三層閣樓頂層,祖孫二人相對而坐。

    沈元靜心聽完沈修硯的話,忍不住點了點頭。

    「老夫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參悟取坎填離金丹法,意識到先前著實有些疏忽了。」

    「此法看似溫和無太大的凶險,但對於修士來說著實有著一定的考驗。」

    取坎填離金丹法是九元謫仙觀所傳的完整修行法,並非是他自己參悟出來的。

    於九元謫仙觀中得到諸多法門之後,他也隻是經過了初步的篩選,覺得此法最貼合九州世界當下的現狀。

    無需過多的天材地寶,丹藥奇物輔佐,僅以自身心腎之中的水火之氣慢慢打——

    磨,就能修成以「真陽之金」為根基的龍虎金丹。

    傳下此法之後,他又忙著去推衍沈修白所謀的萬年大計,自己一直也沒有嚐試去修行。

    也就是最近數月的時間,有感自身氣血有了枯竭的現象。

    沈元才意識到自身的修為如今還僅僅隻是半步金丹之境,必須要靠突破真正的金丹來延長壽元了。

    這才摒棄一切雜念嚐試以取坎填離金丹法淬煉真陽之金。

    這一修行他便是發現了問題所在。

    麵前的沈修硯聽到這話,心中升起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一直都覺得太爺爺沈元是一個十分穩重可靠的老人。

    根本沒想過在這種大事上,竟然還會出現如此嚴重的紕漏。

    沈元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開口道:「此事著實是老夫的疏忽,不過好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說話間,他便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塊玉簡,推到沈修硯跟前。

    「這是————」

    沈修硯拿起玉簡,神識侵入其中,發現玉簡內記載的是一門名為《守一靜心法》的奇怪法門。

    「這是一門靜功,是老夫近些時日專門為取坎填離金丹法推衍出來的一門輔修法門。」

    「抱神守一,一歸於無。」

    「取坎填離金丹法需要修士處在一種極靜狀態,方能更好的操縱腎精之元與靈心之火交融共濟,叢而淬煉出堪比不朽金性的真陽之金。」

    「你稍後便是將這門靜功傳下去吧。」

    「有此法輔佐,相信隻要悟性不是太差的胎息修士,當都能很快修成龍虎金丹,成就金丹之境。」

    沈修硯麵色一喜點了點頭。

    看來自己還是錯怪了麵前的老人。

    歸根結底,麵前的老人隻是一個半步金丹的修士,縱使仙神也會有疏忽犯錯的時候,他又如何能做到天衣無縫?

    幸在發現問題的時候,老人總能找出最好的補救之法。

    心中一陣感慨,沈修硯恭敬朝著沈元拱了拱手:「多謝太爺爺。」

    沈元見此,神情一怔,隨之哈哈笑道:「你小子謝老夫做甚?」

    沈修硯也沒解釋,話鋒一轉道:「冰神宮楚長老還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他將楚香虞提議讓沈家和那名來自玄黃界檮杌商盟的嶽庭禪合作之事說了出來。

    「太爺爺怎看?」

    沈元聽後,撫掌沉思片刻道:「此事明麵上看當不會有什問題。」

    關於冰神宮大長老楚香虞他聽兒孫們說過。

    先前沈崇真來衍聖峰請教時,也詳細講述了他這位師父的脾性。

    沈元覺得楚香虞能夠安排這樣一個人來跟沈家合作,別的不敢說,有一點可以看出來,這個嶽庭禪至少是個讓楚香虞認為能相信之人。

    但人性這個東西最為複雜。

    麵對外人,終究還是要保持最基本的防備。

    沈家如履薄冰走到今日,身上的秘密太多,這些秘密的背後也都牽扯著十分恐怖的力量。

    一不小心,便會有滅種亡族之火降臨。

    「屆時你親自去一趟荼堰島坊市吧,讓黑龍真君前輩陪你一同前往。」

    「個中細節,你自行把控。」

    「隻需記住一點,不可心急,事不可為寧願放棄求穩。」

    沈修硯思忖一息拱手應下。

    「修硯明白。」

    「修硯不叨擾太爺爺修行了。」

    話音落下,他便親身離開了閣樓。

    隻不過他前腳剛走,便又有兩道身影興衝衝的來到閣樓內。

    「爺爺。」

    風塵仆仆的沈崇明與沈文安來到閣樓頂層。

    「爹。」

    二人拱手行禮,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沈元抬頭看向二人,伸手示意他們先坐下。

    「東極島之事都還順利?」

    叔侄二人對視了一眼,沈崇明笑著點頭道:「比想像的要順利,收獲也十分巨大。」

    話音落下,他直接從懷中掏出了三個儲物袋遞到沈元跟前。

    「這是孫兒給爺爺帶來的好東西。」

    沈元見狀笑道:「又是要讓老夫幫你們整理分類的吧?」

    這些年,家族的小輩們都習慣了一件事。

    行走在外,但凡有所收獲,回來便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交給沈元。

    由他對所得的各種東西分類整理,歸入寶庫之中。

    「這次不是,爺爺先看看。」

    沈崇明笑著催促道。

    沈元聞言,麵帶疑惑拿起了麵前一個儲物袋,神識隻是一掃,臉上瞬間露出一絲驚訝。

    「骸骨?」

    「這是何種異獸的骸骨?」

    他手中的儲物袋內裝著的正是腐血玄光鯊融合之後遺留的暗金色骸骨。

    大量的神秘骸骨足足裝了兩個儲物袋。

    沈崇明將這暗金色骸骨的來曆簡單講述了一遍,隨之又補充道:「這骸骨生前當是一頭強大的混沌種族。」

    「爺爺注意到其中有些骸骨上的天然紋路了嗎?」

    沈元微微點頭。

    方才神識掃過儲物袋中的那些暗金色骸骨,他確實注意到其中某些骸骨上有著一道又一道玄妙的紋路。

    「那是混沌噬紋,有勞爺爺花點時間參悟一番,看看能否從中悟到一些東西」

    。

    沈元再次點了點頭。

    這種上古異獸種族身上誕生的天然紋路大都是天地大道自然演變而成,其中都蘊含著直指大道法則的玄妙神通術法,能從中領悟一二,於尋常修士來說也是受用無窮。

    「這個儲物袋內還有。」

    沈崇明說著,又將另外一個儲物袋推了過去。

    隨之拿起最後一個儲物袋道:「這最後一個儲物袋內的東西就比較普通了。」

    「都是東極島葛家收藏的一些殘缺法器和奇物。」

    「爺爺您看著整理一下。」

    沈元接過那儲物袋笑道:「老夫就說了,這事兒躲不開————」

    他嘴上雖這說,還是伸手將那儲物袋接了過來。

    兒孫們為了家族出生入死,他坐鎮家中,這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還是能做的。

    「除此之外當還有其他收獲吧?」

    收起三個儲物袋,沈元隨後問道。

    沈文安點了點頭:「些許靈晶丹藥,天材地寶等已經讓人送去給修硯了。」

    尋常修行資糧的調配使用都是沈修硯來負責。

    沈崇明略微思忖後接過話題道:「此番還收獲了三個奇異的玄珠。」

    被老乞丐吞入腹中的那三枚玄珠很是詭異,其他人沈崇明不打算告訴,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爺爺沈元。

    「玄珠?」

    沈元好奇道:「什樣的玄珠,拿出來給老夫瞧瞧。」

    沈崇明苦笑道:「那玄珠太過詭異,孫兒讓老乞丐前輩先收著,如今已經被他吞進了腹中。」

    他的話音剛落,沈文安倏然拔劍起身!

    「誰!?」

    聽著他的爆喝,沈崇明和沈元也都看向了漆黑的窗外。

    但見昏暗的月光下,三層閣樓外的翹腳屋簷上不知何時出現一個身影,正蹲坐在簷角望著夜空發呆。

    「前輩?」

    看到那身影,沈崇明眉頭微皺。

    坐在閣樓外簷角上的正是老乞丐。

    其神出鬼沒的身形,一般修士的神識都很難發現。

    沈文安能夠看到他,也是因為角度剛好,眼角餘光瞥見了對方的身形。

    沈元看了一眼蹲坐在簷角上的老乞丐,略微沉思後看向沈崇明道:「將他請進來吧。」

    沈崇明點了點頭起身來到窗戶跟前。

    「前輩,進來喝杯靈茶。」

    窗外簷角上,頭發亂糟糟的老乞丐緩緩轉過頭,灰白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很是人。

    與沈崇明的目光對視片刻,老乞丐方才從簷角爬起來,佝僂的身軀踩著屋脊來到窗戶跟前。

    沈崇明讓開身子,讓其進入閣樓。

    沈文安則取來了一個蒲團放在旁邊。

    老乞丐看了一眼沈元,隨之來到蒲團上蹲坐下來。

    沈元親手到了一杯靈茶遞過去,目光也是帶著審視。

    老乞丐的存在他早就知道,但眼下卻是彼此第一次碰麵。

    修行大衍之道,沈元此時能夠明顯感覺到老乞丐的詭異。

    其瘦弱乾癟的身軀蹲坐在麵前,就好似與周遭的天地格格不入。

    諸般天機因果以及法則和天地靈力都詭異的無視於他。

    一個活生生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卻又給人一種不存在的怪異感覺。

    沈元眉頭微皺。

    用前世的話來說,老乞丐的存在就是這方世界的一個BUG!

    老乞丐接過他遞過來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很喜歡這種味道,當即便一仰頭,將杯中滾燙的茶水全都喝光,隨後砸了咂嘴,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茶壺。

    身旁的沈文安見此,笑著拎起茶壺又為其斟滿一杯。

    老乞丐心滿意足的捧著茶盞,滋滋的喝著。

    沈崇明看向他,略微思忖一息拱手道:「前輩可否將那三枚玄珠取出來,爺爺他老人家想要看看。」

    正在喝茶的老乞丐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隨後便放下手中的茶盞看向沈元。

    沈元正想拱手開口,卻見老乞丐竟直接將手伸進嘴!

    緊接著,他整條手臂也都伸了進去。

    麵前三人透過其袒胸露乳的寬大衣衫,能清晰看到其手臂在腹中一陣攪動翻找。

    如此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看的三人眉頭緊皺。

    片刻—

    老乞丐的胳膊從嘴慢慢抽了出來,手中捏著三顆鵪鶉蛋大小的玄珠,隨意丟在麵前的案牘上後,便又若無其事的喝起靈茶來。

    望著麵前案牘上黑白紅三顆顏色各異,且十分乾淨的珠子,沈元眉頭緊皺。

    他皺眉看向旁邊的老乞丐,有些不明白其到底是一個什樣的存在。

    一個活生生的人,把手伸進自己的肚子掏東西,掏出來的東西又明顯很乾淨,不似想像中的那般,沾滿粘液。

    甚至是他剛喝下的茶水都沒有觸碰到這三枚玄珠。

    「爺爺參悟的時候一定要萬分小心。」

    「這三枚玄珠十分詭異。」

    沈崇明的話打斷了沈元的思緒,他將自己先前觸碰其中那枚白色玄珠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

    沈元聽後眸中露出一絲異色。

    一息之間,輪回成百上千次?

    這東西還真是挺奇特。

    「老夫知道了,東西先放這兒吧。

    他說這話時,目光看向了老乞丐。

    直覺告訴他,麵前這詭異的老乞丐肯定知道這三枚玄珠是什。

    然老乞丐卻是隻顧著喝茶,對於沈元要將三枚玄珠留下,沒有絲毫反應。

    三人又閑聊了片刻,沈崇明與沈文安方才起身準備離開。

    此時的老乞丐竟是趁著三人聊天的功夫,將一壺靈茶都喝完了,甚至連茶壺中的茶葉都掏了出來,放在嘴中咀嚼著。

    沈崇明見此,無奈扶額,隻能強行拉著他朝閣樓下走去。

    灃水界,蒼茫起伏的大山中,數十道身影身著獸皮,手持鋒利長矛或簡易的刀斧,屏氣凝神蹲伏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而在這些身影前方不遠處,一頭體長近三丈,通體生有堅硬如鐵鱗片的巨大凶獸正愜意的伏在一塊光滑的岩石凹坑酣睡。

    凶獸頭似犀牛,頭顱正中央生有一塊凸起的硬骨,硬骨自眉心一直蔓延到鼻尖,於鼻尖處突出三尺有餘,形成寒芒四射的尖刺!

    陷入熟睡的巨大凶獸鼾聲如雷,每一道鼾聲響起,周遭古樹與灌木叢的樹葉都被震得作響。

    「少族長,這頭犀吼天牛是五階凶獸,咱們————咱們還是別招惹它了。」

    「若是惹得這畜生發瘋,族人們怕是都要慘死在它那鋒利的刀骨之上————」

    蹲伏在遠處的諸多身影中,一名須發有些花白,臉上塗抹著不知名植物汁液的精壯老者沉聲開口。

    他的話音落下,旁邊其他幾名手持鋒利長矛和刀斧的身影也都轉頭看來。

    這些身影的眼眸中全都帶著淡淡的懼意,不停的吞咽著口水,顯然對於要向不遠處那犀吼天牛動手之事,心中沒有一點底氣。

    迎著眾人的目光,人群中間的那名青年雙眸卻是如同鷹隼一般,死死盯著鼾聲如雷的巨獸。

    「今日若能獵殺了這頭五階犀吼天牛,食其血肉,以其額上骨刀打造出一柄趁手的骨兵,下一次古族獵場開啟,吾當可帶領族人取得更好的成績。」

    「到時候百族分配獵場時,我荒聖一族若是能拿到一些資源豐盛的好地方,有了足夠的血食,男人們能變得更強壯,女人們也可以生更多的孩子!」

    「反之,這次古族獵場開啟,我族若是依舊墊底,怕是就要被踢出百族圖譜,淪為遊徒部落。」

    「汝等體內流淌著尊貴的荒聖血脈,就甘願受此奇恥大辱嗎?」

    青年的話像是一柄鋒利的長矛,狠狠刺痛了在場所有族人們的內心。

    灃水界有三分之二的疆域都是這種連綿起伏的荒古大山。

    當年巡狩道的開派祖師意外獲得了一個仙道強者的傳承之後,迅速崛起,占領了整個灃水界三分之二的好地方,餘下的三分之一則是由無數不願放棄體修傳承的上古部落占據。

    巡狩道最為強盛的時候也曾想過征伐這些冥頑不靈的體修古族,將整個灃水界徹底收入囊中。

    然這些古族的實力卻是超出了巡狩道的想像。

    彼此剛交手沒多久,巡狩道便戰死了三尊化嬰真君,其他仙道修士更是死傷無數。

    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也隻能與這些古族妥協,將灃水界西南方向的萬山脈劃歸諸多古族所有,沿著邊界修築大量城池,布下無數的陣法進行阻隔。

    無數年來,體修古族隻能在灃水界三分之一的疆域內繁衍生息。

    人越來越多,資源卻越來越少。

    漸漸地,古族之間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和生存空間,爆發了一次又一次的大戰,死傷無數。

    古族之中的一些強者為了避免內耗太過嚴重,到時候被巡狩道鑽了空子,便聯手打造了百族圖譜。

    管理百族圖譜的強者定下規矩,大荒所有古老古族中,最強的一百個古族部落有資格榮登百族圖譜,大荒中心區域的資源地會根據各大古族在百族圖譜的排名進行分配。

    每百年會開啟一次古族獵場,屆時所有古老的部落都可以參加。

    百族圖譜會根據各大古族在古族獵場上的表現進行重新排名,根據這個排名來重新劃定資源地族和棲息之所。

    眼前這群體修古族的修士便是來自一個叫荒聖族的部落。

    當年荒聖族巔峰時,也是十大古族之一,屬於製定規則的掌權者,在整個大荒古族之中都是比較強橫霸道的存在。

    但在後來,荒聖一族的強者不知為何突然隕落,荒聖一族也因此失去了古族掌權者的位置,之後又遭受了其他部落的排擠,逐漸沒落至此。

    上一次古族獵場開啟,荒聖族在百族圖譜排名第九十八。

    在那次古族獵場中,荒聖族實力最強的族長不僅被人斬去一臂,實力大損,連族中最後一柄祖器也遺失在獵場中。

    而今古族獵場即將再次開啟,荒聖族若是依舊墊底的話,有極大的可能會被踢出百族圖譜,淪為沒有名分的遊徒部落。

    一旦成為遊徒部落,荒聖族會立即失去現有的獵場不說,族人們的凝聚力也會瞬間大減。

    最終人心渙散,出現大量的逃離背叛者。

    到那時,荒聖族必將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消失在時間長河中。

    眼前的五階凶獸犀吼天牛是荒聖族花費了數月時間,在蒼茫大山中尋到的絕佳凶獸。

    犀吼天牛的血肉對體修來說是大補之物。

    骨骼,鱗甲等也都可以用來打造兵刃。

    其全身最為貴重的便是那自眉心處延伸到鼻尖的骨刀。

    若是能夠得到一塊完整的骨刀,精心打磨雕琢,會是一柄不弱於祖器的神兵利器。

    這也是荒聖族的少族長冒死也要帶著族人前來獵殺犀吼天牛的目的。

    「都做好準備,待會吾先出手吸引那畜生。」

    「汝等埋伏好,等待機會,攻擊它防護力最為薄弱的腹部。」

    「隻要能在其身上留下傷口,慢慢耗下去,終是能夠將這畜生耗死!」

    青年發話,身旁的眾人也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但見族人都做好了準備,青年當即悄悄摸了過去,其手中那根以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長矛瞄準了犀吼天牛的眼睛,體內氣血翻湧,雙腿猛然發力,直接便刺了上去!

    哞!

    一聲恐怖的吼叫聲響起!

    周遭那些埋伏在古樹與灌木叢中的荒聖族人猝不及防之下,間被這恐怖的叫聲震的氣血翻湧。

    那荒聖族的少族長見此,臉色也瞬間大變。

    他有想過犀吼天牛的恐怖,卻沒想到這畜生會恐怖到這種地步。

    僅僅隻是一聲怒吼,就將自己的族人震得人仰馬翻,吐血不止。

    「不好!」

    「先退!」

    自知是低估了犀吼天牛的實力,他立即大喝,讓族人趕緊退開。

    與此同時。

    距離此處千外的荒涼戈壁上,諸多精致的帳篷矗立在戈壁灘上。

    在這些帳篷中間的空地上,數十名身材壯碩,渾身氣血蒸騰的青年正在捉對廝殺,磨練技藝。

    遠處,一名身著獸皮短衣的高大青年快速趕來,找到正在指點眾人的徐湛。

    「父親。」

    這少年正是徐湛和沈柚的獨子徐驚蟄。

    如今的徐驚蟄隻有二十歲出頭,但卻因為是體修的緣故,身高已然達到了八尺有餘,壯碩如牛。

    兩年前,徐湛奉命帶領沈家治下的體修潛入洋水界。

    入鄉隨俗,百餘人曆經磨難,來到這片大荒中,全都換掉了身上的布衣,穿上獸皮,成為大荒之中的遊徒部落。

    兩年來,徐湛並未輕舉妄動,一直不斷派出人手,搜集周邊各部落的情報。

    根據先前得到的情報,徐湛明白,他們這百餘人想要在大荒之中站穩腳,為未來沈家圖謀灃水界的道源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就必須要先想辦法成為百族圖譜中的一族。

    可身為外來者,他們若是貿然前去參加古族獵場,取得成績引起其他古族的關注,極易暴露身份。

    畢竟大荒中的古族都有自己的傳承,他們根本經不起調查。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徐驚蟄想到了一個辦法。

    借殼重生。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沈家治下的這些體修便是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去研究百族圖譜上的那些古族部落。

    作為曾經輝煌過,如今正在逐漸沒落,即將要被踢出百族圖譜的荒聖族就成了最佳選擇。

    確定了目標,徐驚蟄便自告奮勇,領著一部分體修修士時刻關注著千之外的荒聖族。

    「父親,兒得到確切消息,荒聖族的少族長唐琰帶領一部分精銳族人準備去獵殺那頭五階凶獸犀吼天牛。」

    「兒在歸來的途中,也隱約聽到了犀吼天牛憤怒的吼叫聲,想來彼此應該已經交手了。」

    聽到這話,一身黑色獸皮短衣的徐湛雙眸微眯。

    「為父記得沒錯話,那唐琰隻有體修四境巔峰的修為。」

    「灃水界這些體修大都隻會使用蠻力,不善武道,以他的實力去挑戰犀吼天牛,簡直是找死。」

    徐驚蟄點頭道:「所以,兒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古族獵場還有一年就要開啟,那唐琰和荒聖族應該也是被逼無奈了,才選擇鋌而走險。」

    「如今父親若是能出手救下那唐琰和荒聖族的族人,展露出實力。」

    「兒覺得這是我們進入荒聖族最好的機會。」

    徐湛略微沉思後點頭道:「此舉確實可行。」

    「但眼下還是要想一個能夠掌控荒聖族的辦法。」

    這段時間的調查,他已然了解到,灃水界大荒中疑似有媲美化嬰真君圓滿境的六境巔峰體修存在。

    再加上大荒之外的巡狩道,他們外來者的身份決不能暴露。

    否則,無法活著離開灃水界是小事,萬一再被人搜魂,知曉了九州世界所在,一切就都完了。

    「父親,兒覺得還是先救人吧。」

    見父親還有猶豫,徐驚蟄開口道:「若是那唐淡一死,荒聖族的族人得到消息,四散逃離到其他部族,怕是會徒增變故。」

    「人救下來之後,再想辦法也不晚。」

    徐湛思忖片刻點了點頭:「為父去和你娘說一聲。」

    話音落下,他便是轉身走進身後的帳篷。

    帳篷內,沈柚正在盤膝打坐,聽到動靜,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為夫與驚蟄出去一趟,短則兩日,最多不過十日便會回來。」

    「治下這些小崽子們就拜托師姐了。」

    沈柚頷首:「一切小心,看好驚蟄,莫要衝動用事。」

    徐湛點頭應下後便和徐驚蟄一起朝遠處蒼茫的大山趕去。

    歸途海崖,無名海島上。

    沈家強勢出手,將東極島葛家滅掉之後,以葛家幾位紫府修士的頭顱為束修,讓沈緣闕拜入了雲月狡門下,正式成為這位丹道大能的弟子。

    ——

    島上諸如打探消息,收集情報的事宜便又都落在了沈修禪身上。

    好在沈崇序最近也一直在島上,閑暇的時候還能幫他一些。

    金毛猴子的居所,草廬涼亭下。

    金毛猴子蹲坐在蒲團上,沈崇序和秋明水恭立在麵前。

    「明水。」

    金毛猴子的目光看向秋明水道:「為師觀你身上已有圓滿之意,近來是否已經觸摸到了紫府圓滿的門檻?」

    秋明水拱手答道:「師父慧眼,徒兒最近確實有所感悟,正準備稟明師父,好好閉關一次。」

    金毛猴子聽後淡笑道:「閉關就免了。

    秋明水聞言有些疑惑。

    金毛猴子繼續道:「紫府到化嬰,於吾等修士來說,是第二次蛻變。」

    「如若說胎息到金丹是修圓滿內丹,那紫府到化嬰修的就是圓滿心境。」

    「紫府突破化嬰的關鍵是破而後立,以神魂合於金丹,最終碎丹化作元嬰。」

    「這一步極為考驗心境。」

    秋明水聞言若有所思。

    一旁的沈崇序也聽的津津有味。

    他現在距離化嬰真君之境雖然還很遙遠,但提前聽聽倒也無妨。

    「師父,徒兒聽聞化嬰要渡劫,您能說說化嬰劫難嗎?」

    沈崇序笑著開口。

    一旁的秋明水聞言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對於任何一個即將要突破化嬰真君之境的修士來說,天劫無疑都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攔路虎。

    畢竟,任你天才絕豔,也不敢說有絕對的把握能渡劫成功。

    天劫會根據每一個修士所修的功法,底蘊,因果業力等各方麵的因素生成不同的雷劫。

    修士根本無法確定自己要渡的是哪一種天劫。

    金毛猴子聞言也是笑罵道:「你這臭小子,故意嚇唬你師妹不是?」

    沈崇序笑著撓了撓頭:「哪能?」

    「徒兒不過是想讓她先聽聽,心中也好有些準備。」

    「畢竟這天劫躲是躲不過去的,早晚都要麵對————」

    「你!」秋明水聞言,咬牙切齒的看著他。

    金毛猴子無奈抬手打斷了二人的互掐,微微歎了口氣道:「崇序說的也沒錯。」

    「終是要麵對的,倒也沒必要畏之如虎。」

    「明水你自己先前應該也了解過一些和天劫有關的東西吧?」

    秋明水略微思忖後拱手道:「不敢隱瞞師父,徒兒自突破到紫府後期時,就曾關注過雷劫之事。」

    「但每次都因為太過畏懼,不敢深究。

    「所知————所知當也隻是一些皮毛。」

    聽到這話,沈崇序癟了癟嘴道:「看吧,我若不開口,你自己也不敢問。」

    「知道的又隻是皮毛,到時候真要渡劫時,豈不是要手忙腳亂,大大減少自己渡劫成功的機率?」

    「師兄又不會害你————」

    他這話確實有些道理,但秋明水就是不喜歡聽,也不好當著師父的麵反駁,索性假裝沒聽到。

    金毛猴子理了理思緒道:「所謂天劫,實則就是大道法則對吾等修士的一種考驗。」

    「你二人當都知道,化嬰真君能夠掌控一部分法則之力。

    「這種掌控絕非紫府修士那般,隻能借用法則之力來施展攻擊手段。」

    緩緩站起身,金毛猴子負手踱步,聲音低沉道:「為師記得當年在北辰仙山時,有幸聽過一位上修論道,其中一句話很是在理。」

    「那上修說,修士從化嬰開始,便會逐漸掌握一方天地的權柄。」

    「修為越高,掌握的權柄越大。」

    「而天劫————就是大道法則的考驗,看看你究竟有沒有資格掌控這種權柄。」

    沈崇序與秋明水二人聞言,神情各異,臉上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金毛猴子的話音再起時,沈崇序腦海中卻也響起了天魔赫奕的聲音。

    「你師父口中的那位上修絕對是一位實力非常恐怖的存在。」

    「妾身估摸著,那有可能是一位即將成為真正仙人的大能。」

    沈崇序暗自點了點頭。

    修士修行道最後,實則就是探索天地至理的過程。

    所謂大道法則,其實就是世間萬物,日月星辰運轉的規矩,也是天地至理的一部分。

    師父口中那位上修能夠一針見血的剖析出天劫和修行的根本。

    對於天地至理的參悟怕是已經到了極高的層次。

    這般看來,當年的北辰仙山還真吸引了不少風華絕代的人物停留過。

    隻可惜,現如今北辰仙山已經消失了。

    若是能夠找到北辰仙山,體悟觀摩那些上古大能講過經,論過道的遺址,於任何修士來說,怕都是天大的機緣。

    「繼續聽吧,你師父講的這些東西對你日後渡劫當真有大用。」天魔赫奕再次開口後,便閉上了嘴巴,不再打擾沈崇序。

    而此時的金毛猴子還在緩聲講述著。

    「大部分修士都覺得雷劫是天劫中最可怕的部分。」

    「殊不知,比雷劫更可怕的是神魂合於紫府金丹,即將碎丹化嬰之前經曆的那場心魔劫難才是最可怕的。」

    「非是為師妄言,世間九成渡劫失敗的修士,都是毀在心魔之劫上。」

    聽到這話,秋明水麵色倏然變得凝重。

    她確實不了解心魔劫,隻是在灃水界巡狩道時隱約聽說過修士渡劫,會滋生心魔,但卻從沒看到心魔劫的可怕之處。

    金毛猴子繼續道:「有些修士會覺得心魔之劫沒什大不了。」

    「實則卻是大部分的修士在渡劫時,都會因心魔劫留下隱患。」

    「這種隱患有大有小,要在渡雷劫時爆發,讓人死在雷劫之下。」

    「要在之後慢慢影響著一名化嬰真君修士日後的修行路,讓其窮極一生也無法臻至化嬰圓滿。」

    「咦,你師父連這個都知道?」沈崇序正愕然心魔之劫的恐怖時,腦海中的天魔赫奕便再次忍不住開口道:「這東西如果不是他聽人所說,而是自己悟出來的,就很有趣了。」

    沈崇序有些好奇:「此話怎講?」

    識海中,天魔赫奕慵懶的自寶座走下來,略微沉思之後開口道:「他所說的隱患又被稱為魔種」,乃是一種近乎大道法則的手段。

    「萬物生靈,心境有缺,就會成為魔種滋生的沃土。」

    「恐懼愧疚嫉妒等等都是魔種最好的養料。」

    「一旦修士心中生出這些情愫念頭,魔種便會快速生長。」

    「不過,你卻不用擔心。」

    天魔赫奕看著沈崇序的神魂嫵媚笑道:「因為你的魔種就是妾身。」

    沈崇序聞言,神情一怔,隨之無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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