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是人間社火

      隨著整個城隍法界的天空逐漸明亮起來，越來越多的神靈開始在街道上閑逛。

      【糾風司】的遊神們漂浮在天空，神目如炬，掃視著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越是這種大型的節慶日子，便越容易出現亂子，他們得小心看護。

      遊鳴在街道上東逛西竄的，見識到了許多往日不曾見到的景象。

      除了那能隨意變化男女的黃鱔外，還有長得如一具骷髏的骨簍翁，最善木偶戲，尤其那童子木偶，惟妙惟肖，在他的絲線的牽引中，那童子時而捧腹大笑，時而嬌憨掩麵，不注意看，真以為是個活人。

      還有天生一雙巧手的蠶娘子，可以編織出輕柔若雲霞的布匹，小鯉魚瞅著布料不錯，也量身定做了一件衣裳。

      那素銀色的外袍套在身上，又選了一根金玉帶，蠶娘子還幫忙束了個銀冠，雖然個子生得矮，但卻頗為幾分英武的氣質。

      畢竟，遊鳴可是先天容貌+1，捯飭一下還是有幾分姿色。

      “聽課分文不收，答疑一道神力。”

      小鯉魚換了一身裝扮，整個人也神氣了不少，卻忽然間，聽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隻看到，在不遠處的街角處，一個老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見遊鳴看過來，他趕緊把腦袋轉過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吹著口哨。

      但他的手卻高舉著布幡，恨不得把“天書蟲篆講學”幾個字貼到小鯉魚臉上。

      遊鳴一看老頭，登時就樂了，這不是咱們典藏司的主簿嘛，這幾天神靈休沐，你不好好休息，怎又出來擺攤了。

      “咳咳。”

      老頭用力咳嗽了幾聲，眼睛朝著遊鳴這瞟了瞟。

      他的心十分納悶，往日這條小魚兒很容易就上鉤的，怎地今天這淡定，難道之前騙……咳咳，交流互動得太過了？讓這小子沒錢了？

      不應該啊，就那娘娘廟的香火，論起個人財產，咱們長寧縣幾個神靈能比得上這條鯉魚？

      “主簿大人，擺攤啊。”

      遊鳴溜溜達達來到老頭麵前，似乎剛剛才發現他，略帶些意外地說道。

      “昂。”

      老頭努力想保持著幾分高冷，但看著小鯉魚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頭卻仿佛有一百隻小老鼠在抓來抓去。

      “那您繼續哈，我去那轉轉。”

      遊鳴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天書蟲篆這種東西還用學？不是有手就行？

      看著遊鳴絕情離去的背影，一個老頭的心都碎了。

      ……

      “鏘鏘鏘。”

      遊鳴和朱信正在街上閑逛，遊鳴吃著從一位土地爺那買來的米糖，正打算去灶神那兒買二斤麥芽糖，卻忽然聽到了一陣陣清脆的敲鑼打鼓的聲音，仿佛是從世界之外傳來。

      “社火快開始了。”

      朱信聽著銅鑼傳來的方向，開口說道。

      而街道上的修士和妖怪們，也順著鑼鼓聲的方向，蜂擁著聚攏過去。

      每年的社火表演，正是神靈賜福的日子，不僅僅那些凡人可以得到好處，修行者和妖怪們也能蹭到不少福氣。

      若是過去得早，自然可以占個好位置。

      遊鳴聽了朱信的解釋，便也想跟著人群擠過去，但卻被攔住。

      

      “大人，咱們可是神靈，自有位次，不用跟他們擠在一處。更何況您是有社火神戲的人，恐怕位次還不會低。”

      朱信有些哭笑不得，多少神靈對這神戲求之不得，這位爺倒好，全然沒當回事兒。

      盛夏的夜晚，熱浪未褪，月光與燈火在凡間的城隍廟前交錯。

      而對於城隍法界而言，此刻卻是天色最亮的時候。

      因為人間與陰世的時間是反著來的，而城隍法界處於陰世，隻是在時空中與人間重疊而已。

      “咚咚咚。”

      十多位赤著身體的漢子，身上塗抹了香油，在火把的照耀下皮膚閃爍著光芒。

      他們肆意狂放地打著鼓，鼓聲隆隆。

      在他們身後，年老的廟祝將一大把的線香在篝火上點燃，插入到了銅鼎之內。

      火焰衝天，香煙嫋嫋。

      成群結隊的百姓們抬著巨大的托盤，上麵是宰殺好的三牲。

      “請神嘍。”

      廟祝口中高喊了一聲口號，而後鑼鼓更加密集，百姓們則跟著高呼起來，氣氛熱烈到了極致。

      “請神嘍，神靈出來嘍。”

      而在所有人類都看不見的地方，圍繞著整個凡間的城隍廟以及熊熊燃燒的篝火，四周憑空浮現出了一圈圈的座位。

      一尊尊的神靈按照神位的高低，分別坐在不同的位置。

      遊鳴還在城隍法界的街上跑來跑去，卻忽然間，一道無形的力量覆蓋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他便已經出現在了虛空之中。

      他的身下便是虛幻的座位，他的位置，足以讓他俯瞰人間的城隍廟。

      雖然他的品級隻是九品，但給他安排的座次卻在中間偏上一點的位置，旁邊基本上都是八品左右的神靈，在他的下首的則是各地的土地公這些實權的九品神靈。

      像遊神、泉神、井神這類小神，那更是隻能敬陪末座，處於最下方的位置。

      至於圍觀過來的修士和妖怪們，就隻能找個地方站著了。

      這是神靈賜福的節日，也是神道中最為盛大的活動之一，誰管你們這些蹭飯的啊。

      在所有座次的最高處，自然是長寧縣城隍。

      “值此盛夏，共慶神誕。今夜社火，人間扮神，神亦可下觀。諸位同僚，且飲此杯。”

      城隍的麵目始終縈繞在一層淡淡的迷霧之中，讓誰也看不清，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威懾之感。

      他的聲音落下，身邊神吏揭開錦布，端出一排玉盞。

      神吏們將玉盞放置在虛空中，旋即玉盞便猶如船兒在水中飄蕩一般，晃晃悠悠來到了眾人麵前。

      城隍爺端起自己麵前的玉盞，高舉身前。

      諸多神靈趕緊將玉盞也舉起，共同滿滿一飲而下，一時間，笑語交錯，酒香在香火中繚繞。

      遊鳴一口酒水入腹，隻覺得一道清涼的氣息順著自己的喉嚨流遍全身，瞬間內外一陣舒暢，仿佛靈魂都受到洗滌了一般，思緒也變得清明。

      而此時此刻，人間的社火神戲也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