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陵抬頭望向北方無垠魔海的方向,那正是扶桑戰場所在的方位,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形容的痛悔與悵惘。
“那扶桑島上誕生的混沌礦脈,才是真正足以撬動九洲格局、支撐千年基業的無上根基!青陽侯以此立陣練兵…而我們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還在為這眼前的「十年之用’欣喜若狂。我們錯失的,是踏破扶桑後,能與大秦並肩分享那再造乾坤之力的入場券!”
他長長歎息一聲,那塊礦石碎片在指間化為童粉,飄散在喧囂的交易海風中。
幾位長老麵色變幻,原本的欣喜消失無蹤。
“希望楚昭南他們……”有人低語,話語卻慢慢沉寂。
經曆巡獵東海的十萬九陽劍宗弟子,還會重回宗門嗎?
東境新軍大營。
輜重營。
與雲滄城的“富足煩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境新軍大營輜重營的震撼與忙亂。
剛從東海前線運抵的物資堆積如山,幾乎將巨大的營區淹沒。
嶄新的“重山魔鱗甲”閃著冰冷幽光,摞成一片片鋼鐵叢林。
尚未開刃但材質非凡的長矛、戰刀堆滿了特製的兵器架,寒芒刺眼。
最為壯觀的,則是成排的巨大冰庫前,卸貨還在持續。
妖獸的斷肢、頭顱、乃至小山般龐大的半腐軀幹不斷送來,海腥味混合著濃鬱的、尚未完全散盡的妖氣魔煞,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特殊氣息。
更不用說那些一箱箱運來,堆疊成牆的瓶裝丹藥“破魔丹”、“金瘡藥”、“凝元散”……光是辨識標簽就讓人眼花繚亂。
輜重營臨時調來的數百名儒生文吏,此刻個個愁眉苦臉,額頭冒汗。
算盤的劈啪聲急促得幾乎連成一片,朱筆在厚重的物資賬簿上飛快記錄、核算,紙張嘩啦作響。他們看著眼前遠超想象的龐然大物,清點的步履沉重,登記的手腕酸軟。
許多人看著那幾乎無極限的妖獸肉山和丹藥牆垛,眼神都是呆滯茫然的,連帶著聲音都透著一股虛脫感。
“這,這得記到何年何月?”
而此時的軍營各處,早已沸騰。
無數的軍卒聚攏在剛剛張貼出的“軍功預支告示”前,屏息閱讀。
告示內容言簡意賅,憑現有軍功額度可提前兌換一切物資,包括妖肉、丹藥、甚至戰甲兵器。額度不足者可預支!
十日後,所有預支軍功者首批輪換,入東海戰場殺敵還債!
短暫的寂靜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預支!老子要換那個蛟魚鰭!熬湯淬體定然大補!”
“兄弟,借點功,先換瓶“凝元散’我破境就差這一口氣!”
“老子的破甲卷了刃三個月了!換!換新刀!”
“預支!預支十點功,換半扇“鐵背犀’妖肉!老子今晚就請兄弟們開葷!”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卒揮舞著剛拿到手的兌換銘牌,擠在兌換長龍中激動得麵色通紅,對著同袍大喊:“娘的,以前是軍功等東西難換!現在是要什有什,用沒到手的功就能先拿!”
“怕什?!十日之後,老子豁出去這條命,多砍幾個海妖腦袋還上便是!值了!”
他的話引來一片更加狂熱的應和。
主帳內。
剛巡視至此的平雲侯荀豁和兵部侍郎周昌,透過掀開的帳簾,將外麵人聲鼎沸、熱火朝天的景象盡收眼底。
軍卒們臉上帶著對物資的渴求和必死的戰意交織的神情,兌換的隊列如長龍,搬運物資的輔兵穿梭如織整個大營沉浸在一種極度亢奮、厲兵秣馬的戰備氛圍中。
荀豁撚著胡須,臉上帶著三分錯愕,七分感慨:“好家夥,竟把“借貸’之道用到了軍資配給上,玉若郡主這份膽魄手段,果真是,不同凡響。”
他搖搖頭,又失笑一聲,這分明是趙瑜瑜遠商行在民間融資手段的軍隊翻版。
周昌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一個個為了預支軍功兌換物資而興奮得滿臉漲紅的軍卒。
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熊熊戰意,沉聲道:“手段新奇與否不重要。隻要此法能激發出十倍的殺性勇氣,讓這些兒郎悍不畏死地往東海衝,侯爺,那便是天大的有用之法!”
“此乃陽謀,驅使敢死者搏命以求富貴生機的陽謀!”
他看向荀豁,眼中閃爍著對戰爭格局深刻理解的精:“此變,雖看似商貿之巧,實乃以利驅使,催化百戰雄兵的根本之變啊!”
帳外的喧囂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百萬大軍的脈搏被這前所未有的物資預支點燃,仿佛一頭蓄勢待發、準備吞噬東海魔窟的洪荒巨獸,正因胃口的飽足而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東境清源郡。
鬆玄劍門。
後山石室轟然洞開,閉關兩年的太上長老陳溟須發如銀,周身先天罡氣澎湃如潮。
他長笑震落岩壁碎石:“先天境後期!百之內,誰堪敵手?”
“烈刀門的老匹夫,該來跪迎我鬆玄劍門大旗了!”
喚來守衛弟子引路,陳溟眉頭越皺越緊。
山道鋪了青紋石,弟子腰懸玄鐵劍鞘,護腕竟嵌著冰紋鋼!!
“宗主何時沾染奢靡之風?”陳溟長老麵沉如水。
及至大堂,卻見宗主李嶽與三位長老正對賬簿愁眉緊鎖。
李嶽抬眼瞬間狂喜:“太上長老出關得正是時候!”
他抓起墨跡未幹的文書急步上前:“請您押運商隊赴雲滄城,這下我鬆玄劍門高手緊缺的難題總算有解了!”
陳溟一愣,勃然拍案。
紫檀木案幾應聲爆裂。
“混賬!老夫神功大成,第一要事是踏平烈刀門!”
“速點齊弟子……”
話音未落,周身罡氣如怒濤翻湧,大堂梁柱嗡嗡震顫。
滿室死寂。
幾位長老相互看看。
李嶽腰間玉佩忽綻青光,輕描淡寫化去罡壓。
三位長老周身更浮現罡煞虛影。
赫然全是先天巔峰!
李嶽輕歎展露氣息,如山宗師威壓讓陳溟踉蹌後退。
“您閉關這兩年,東境的天,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