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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娘麟娘一”靖安察覺到長女走神,蹙眉不悅喚著傅明薑的乳名。

    傅明薑如夢初醒,恍惚回神。

    靖安恨鐵不成鋼:“我在同你交待朝中諸事!朝堂風雲詭譎、瞬息萬變,務必要凝聚心神、算無遺策才能”

    傅明薑抿抿唇,截斷母親後話:“若讓我說,母親這心疾就是終日勞心勞力惹下的。劉醫正叫您靜臥休養,切勿多思憂慮,您偏不聽,什都要攥在自己手,您不累,誰累?”

    靖安一頓,略顯怔忡。

    傅明薑低頭扯萬蝠不斷紋的寬袍袖子,避開母親目光。

    靖安雙眼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為母操心過甚,掌控過多,惹人討嫌?”

    傅明薑側過頭去,露出圓潤光潔如月皎潔的側麵,嘟起豐潤紅唇:“女兒隻是關心您。”

    “關心?還是指責?”靖安微微仰起下頜,心下了然:“今日,是崔家叫你來做說客?”

    “沒有一”

    話雖否認,傅明薑卻轉過頭來,蹙著眉,很是不解開口:“隻是女兒想不通,常家做得不好,常藺剛愎自用,又不夠努力奮進,終日隻知吃酒、鬥狠、玩女人,在西山大營多年皆無建樹!您也教過我,人在其位,無功便是過。您要保他到底?一一還不如將常家換下,將玉郎自工部調任至西山大營,您女婿的本事,您是曉得的,做事踏實,風評極好,六部上下無有不對他欣賞讚歎. ..”

    傅明薑話說得急,一句趕一句,說到最後,她才發現靖安早已安靜地注視著她。

    “讓崔玉郎接替常藺,之後呢?”靖安聲音很低,語態和緩,像執一根綢繩,牽引著長女進入窮巷。“之後?”傅明薑疑惑,隔了片刻方道:“之後,自是叫他好好幹,不辱沒您的聲名啊。”靖安搖頭:“我的意思是,之後“青鳳’怎辦?”

    傅明薑笑起來:““青鳳’事多且冗,也該讓小輩錘煉打磨了...您掌舵,玉郎劃槳,方向不偏不倚,總能駛上岸。”

    靖安垂下眼眸,唇色煞白,眼角與唇邊的深紋,像老樹深根上的痕跡。

    傅孺人在靖安身後,擰緊眉頭,拚命向傅明薑搖頭。

    傅明薑與靖安向來親昵得無話不談。

    她徑直無視傅孺人的提醒,反而換了坐姿,親熱地挽住靖安的胳膊,如往常一樣撒著嬌:“母親呀,您也該歇歇了。如今,您身體大不如前,孺人說您昨日夜還在咳血...您辛勞大半輩子,現下我有了身孕,待我生產,您便有了第一個孫輩,到時你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何樂不為一一我同您講噢一”傅明薑笑眯眯的,唇邊小小梨渦壓得深深,如蜜般甜地說著母親悄悄話:“我才不讓孩子在武定侯府長大呢,我叫他回公主府來,我讓他隻同您親!”

    傅明薑無視傅孺人的警醒,自然也無視了母親越來越僵的手臂。

    “你的意思是,“青鳳’交托給崔家掌控,而我.就在家中養育孩子?”

    靖安終於抬眸,她此刻的眼神,如一頭母狼,冷漠壓迫,似乎傅明薑再多說一個字,就要撲上來咬住長女的後脖頸,好好教一教幼崽做人做事。

    傅明薑終於覺察到靖安的冷意,挺直的脊背漸漸軟下來,語聲亦慢慢放輕:“母親,母親..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恩思 . .我,我隻是覺得. ..西山大營. ..玉郎去很合適.”廂房中,母女二人無人開口。

    安靜得疹人。

    傅明薑微不可見地撇了撇唇角,透著不服氣。

    正是這個小動作,成為將靖安徹底惹怒的最後一根稻草。

    “啪嗒淬!”

    靖安揮拂衣袖。

    藥碗應聲砸地!

    瓷片四濺,險些飛到傅明薑腳邊。

    “母親!”傅明薑被突然抬起的手臂牽扯,險些跌在地上,她被嚇了一大跳,忙捂住肚子。“蠢貨!傅明薑,你當真是個能掛在城牆上的蠢貨!”

    靖安聲音發沉,聲量卻提得極高:“我辛苦經營,是為了將“青鳳’的勢力傳給你!”

    “若我百年後,你必要繼承你父親的衣缽,以複興江南士族為己任,兢兢業業、辛勤開墾!”“不是為了扶持勞什子女婿!”

    靖安勃然大怒,嘶聲咆哮。

    傅明薑一張臉脹得通紅,如今才將目光投向靖安身後的傅孺人。

    傅孺人指了指肚子。

    傅明薑收回目光,當即紅眼哭起來:“母親..我...我肚子疼..”

    靖安還欲發怒,卻被這句話截停了直衝入腦的憤怒。

    長女雙目染淚,眼角的淚痣楚楚可憐,與前夫相似的眉眼,像一記佛鍾敲在心弦。

    靖安一下子便軟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耐住性子與長女好好說:“崔家要我對常藺趕盡殺絕,此舉打的什主意,麟娘你好好想一想 ..崔白年外鎮北疆軍,崔玉郎一旦掌控西山大營,將呈何種態勢?”“拋開與常家的多年情分不談,如今“青鳳’內閣有袁文英,京師武將關北侯,外有崔家,三足鼎立,我們才能超脫其外、運籌帷幄!”

    靖安耐心道:“我日日教你縱橫捭闔之術,連對你弟弟都不曾有過這般耐心細心一”

    傅明薑低垂頭,以指腹抹眼角。

    是的。

    小時,她與弟弟每每相爭,母親定奪,總是偏向於她。

    原因有很多。

    她是母親第一個孩子,又遺傳了傅家人清秀姣好的麵容,連她的執筆開蒙都是母親親自做的...母親苦心經營一輩子的“青鳳”,吟春樓的堂會,母親帶著她開,而非弟弟;與常藺、袁文英相交,也是她隨著母親出席,而非弟弟.

    甚至,她的乳名是麟娘,麒麟的麟;

    而弟弟的乳名是襄哥,襄助的襄。

    誰主誰輔,一目了然。

    母蝙蝠,雖隻生一胎,卻盡力托舉,無論這一胎是男是女。

    母親曾說過:“若我是男兒,又有昭德何事?”

    母親向來有大誌向。

    但...但她隻想守在崔玉郎身側,好好當他的嬌妻..她沒那大的心胸,非得要“呼風喚雨”“為所欲為”“運籌帷幄”

    那是男人的事啊,她為什要過得這辛苦?

    傅明薑有些委屈,卻不敢說,低著頭,眼淚一行一行砸在手背上。

    母女哪有隔夜仇?

    靖安見女兒此狀早已心軟,聲音沙啞卻輕聲細語:“崔玉郎其人可用,我自用他,卻萬不可叫他越過你去。他並不愛你,待你亦非真心,不過是看在公主府的麵子上和“青鳳”的權勢娶了你,你有權有勢一日,他便敬你寵你一日,你若將權柄盡數交給了他,無異於把頭伸到了他的鍘刀下..”

    傅明薑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

    母親在說什?

    什玉郎不愛她?對她不是真心的?

    母親憑什這說?

    玉郎為了她,主動將寵了許多年的林氏都趕出了府,更不要提,那些不多但身體契合的、心心相印的夜晚!

    靖安伸手去摸女兒的頭,歎了口氣:“你說你要嫁給崔鈺,你真心愛他,你隻要他..不管他怎想,母親自是要幫你實現心願的。但是麟娘呀,男人這種東西,你不要圍著他團團轉,不要為了他放棄掉上桌的機靖安話音未落,傅明薑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打掉靖安伸出的手,語聲尖利:“您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好!您也不知道我們的相處境況!您為何要這說!”

    憑什說崔玉郎不愛她!

    崔玉郎愛她!

    愛她!

    愛她!

    除了她,崔玉郎還能愛誰!

    所有人都愛她,崔玉郎肯定愛她!

    這是逆鱗!

    是底線!

    她事事以崔玉郎為先,是因為崔玉郎也愛她!

    傅明薑瞪圓雙眸,直直盯住靖安:“我圍著男人轉?您難道沒有圍著男人轉嗎!?一先是我爹,接著是周行允,如今是賀卿書!您貴為公主,不要命不要臉地托著男人向上爬. ..不是一次,更不是兩次!您可以,我為什不行!”

    “難道這些男人都是真的愛您嗎!?您比賀卿書大十歲!整整十歲!難道他真的愛你嗎!”“啪!”

    聲音清脆!

    此聲絕非碎瓷!

    靖安亦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身形略微佝僂,但甩巴掌的力度卻是竭盡全力!

    傅明薑白瓷一般的麵頰上登時浮現出一個紅辣的、清晰的巴掌印!

    “你打我!”傅明薑不可置信地高聲怒號,眼淚奪眶而出:“你為了賀卿書打我!”

    靖安搖搖欲墜,華麗的十二幅馬麵裙像掛在形銷骨立的架子上,這一巴掌像耗盡了她所有氣力。傅孺人忙上前撐住主子。

    靖安艱難伸出手去攬長女。

    傅明薑卻哭著,轉頭便奪門而出,剛過遊廊,便撞到前來請安的周芳娘。

    “翁主,這是怎了?”周芳娘似笑非笑地探頭發問。

    周芳娘身側還站著薛家那狐媚子一般的柳山月。

    柳山月低眉順目地靜立其旁,微垂著頭,眼睫長而翹,像畫安靜嫻美的仕女。

    傅明薑的怒氣被山月的存在刺激到頂點,她撐著肚子踱步至周芳娘身側,一揚手,便將一個耳光扇在周芳娘臉上,頂著發紅的臉,沉著氣咬牙切齒罵道:“臭婊子,你也配看我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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