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極看著張魏奐指尖的光點,猶豫著,他覺得可能是一個陷阱,可他內心又有一個聲音不斷催促著他,並告訴他這不是一個陷阱,真相就在他的眼前。
儒門有一句話,官做大了就沒有書生。
這幾乎是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無論是什教,當你終於爬到高層時,也就不再相信這一套,雖然嘴上還會喊著這些,但內心已然不信了。虔誠屬於底層,它隻是一枚錢幣的一麵。
魏無極作為人公將軍,對於黃天上神的信仰就那虔誠嗎?
上一任的人公將軍張魏奐很篤定,他認為魏無極一定會看的。
果不其然,魏無極還是伸手接過了張魏奐指尖的光點,再次遲疑之後,將這個光點按入了自己的眉心。
魏無極眼前一黑。
然後魏無極發現他代入了別人的第一視角,應該就是張魏奐的視角,因為這是張魏奐的記憶。
張魏奐正在和一個人說話。
這人穿著奇怪的鶴氅,頭戴一頂蓮花冠,背對著張魏奐。
“前輩,你要離開了?”
“對,北落師門發布了召集令,我必須返回白玉京,此去前路莫測,不知以後是否還有再見的機會,所以跟你道個別。”
道人轉過身,與張魏奐對視,麵容看上去十分年輕,不知是否返老還童。
“北落師門是誰?”
“我的上司,或者說我們的上司,一位修為通天的神秘仙人,她為齊大真人服務,隻聽齊大真人的命令。”
“齊大真人又是誰?”
“是道門的實際控製人,上一代大掌教的女兒,我們都稱呼她為太上掌教,她的權力很大,可以說是人間權力最大的人。”
“齊大真人是什修為?仙人嗎?”
“當然是仙人,甚至有可能是一劫仙人。如果說術尊是八境,那一劫仙人就是十二境。”
“你說的人間,真讓人向往。”
“其實人間沒你想的那好,仙人們當然存在,可凡人還是凡人。而且除了你們的黃天上神,還有許多類似的存在,都在打著人間的主意,偏偏人間正處於一個尷尬的時期,末法時代導致仙人凋零,可又沒有徹底進入絕對真實的時代,讓天外異客們有了插手人間的契機。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黃天上神……”
“‘黃天’複刻了部分人間,並從曆史長河中抽取了大量的投影填充其中,它到底想做什,我暫時不能妄下斷言。不過我可以肯定,這位天外異客不會那好心地為世人謀發展,也許是在培養什,也許是在試驗什,也許是在觀察什。等它達成目的之後,也許會將一切推倒重來,那就是滅頂之災了,誰也逃不掉。”
“前輩,我們就隻能坐以待斃嗎?”
“你讓我救世,我救不了,不過隻是救你一個人,我可以做到。如果我能回來,那我會想辦法把你帶到白玉京,你先不必急著答應我或者感謝我,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
然後畫麵一轉。
還是那個頭戴蓮花冠的道人,隻是一劍便斬斷山峰。
在山峰後是一隻九頭老虎。
九顆頭顱齊齊怒吼,咆哮震天,然後就見老虎越來越大,幾乎與山等高,九顆虎頭便如同九顆太陽。
魏無極一眼便認了出來,九頭老虎正是“黃神”的使者肩吾,跟書的記載一模一樣。
便在這時,蓮花冠道人的聲音悠悠響起,沒有半點肅殺緊張,從容不迫。
“蓮峰道士高且潔,不下蓮宮經歲月。劍術已成君把去,有蛟龍處斬蛟龍。朝泛蒼梧暮卻還,洞中日月我為天。
“先生先生貌獰惡,拔劍當空氣雲錯。連喝三回急急去,欻然空人頭落。劍起星奔萬誅,風雷時逐雨聲粗。
“仗劍當空千去,一更別我二更回。龐眉鬥豎惡精神,萬騰空一踴身。背上匣中三尺劍,為天且示不平人。”
蓮花冠道人一劍揮出。
劍氣雄壯如江河。
下方山脈從西到東近乎千丈距離被劍氣生生撕裂成兩半,在這一線之上,出現一道丈餘深的長長溝壑。
這一刻萬籟寂靜。
蓮花冠道人一劍刺入了肩吾的脖子。
與肩吾的龐大身形相比,蓮花冠道人實在不值一提,小如螻蟻。
肩吾卻淒嘯一聲,拚命地掙紮起來。
蓮花冠道人不受影響,沿著肩吾的脖子疾走,手中仙劍隨之而動,劍鋒所過之處,岩漿一般的鮮血如同大雨傾盆。
肩吾的掙紮愈發激烈,卻怎也無法擺脫自己脖子中的那把仙劍。
從始至終,蓮花冠道人都十分平靜,隻是疾走不停。
很快,蓮花冠道人回到了起步之處,仙劍也隨之繞頸一周。
於是一顆虎頭轟然斷裂。
巨大的虎頭從天而落,口中銜著一枚金印。
隻剩下八個虎頭的肩吾升天而去。
蓮花冠道人也沒有追擊,而是伸手接住了巨大如山峰的虎頭,然後將其不斷壓縮,最終變成一個光團。
蓮花冠道人將光團一口吞下,還有些許殘餘,則被他隨手灌注進張魏奐的體內。
於是張魏奐成了小吉之人。
至於那枚金印,蓮花冠道人顯然知道其中厲害,並沒有貿然去拿,任由其自由落地,最終落在了北邙山的長生宮中。
這就是黃天上神賜下“黃神越章之印”的全過程。
魏無極已經被徹底震驚了,“黃神”的使者能有天神一般的神通並不奇怪,可這個蓮花冠道人竟然能正麵與肩吾抗衡,這是怎樣的境界修為?而且這一劍並非法術,倒像是傳說中的劍仙。
回憶到這便戛然而止。
武力是最好的證明,這種驚天動地的境界修為,根本不可能屬於這個世界,那就間接證明了一件事,張魏奐所言都是真的。
魏無極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能說什呢?
說這些記憶都是偽造的。
說張魏奐是個騙子。
意義是什?
不管黃天上神會不會滅世,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仙人曾經來過,從白玉京來到這個世界,又回到了白玉京。
於是魏無極望向張魏奐,再次重複了先前的問題:“你想要什?”
這一次,魏無極卻是有些口幹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