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有升起,可彎月已經裹著寥落星星懸在半邊。
月光下商會街黑中帶紅的地磚,被結束夜間活動的吸血鬼們踩的直響。
仿佛是要故意吵醒兩側商人們的美夢。
寬約十米的街道旁,不是方方正正的砂岩民房,就是帶著尖頂塔樓的哥特式房屋。
盡管吸血鬼如此用力,可他們畢竟勞累了一晚上還是沒有多大聲響。
在街口,一間有著鑄鐵柵欄的房屋外,卻是有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喧囂聲。
“達尼奧!你這個人類死騙子!給我滾出來!”
旅舍門外,吸血鬼船材商人阿克烏斯的咆哮刺破了清晨的沉悶。
“達尼奧,你有本事騙人沒本事認是嗎?我船都開來了,一天停靠費都不少,想賴賬是吧?你看你那幾個廢物,還有你,人不人鬼不鬼的,就你還要騙我?
在商會街晚上,別讓我看到你,看到你必須打你臉,聽到沒!”
他仰頭指著二樓達尼奧的房間,猩紅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躲在麵當縮頭烏龜?我知道你在!聖聯人就這德性,怪不得帝國人老說千河穀是小偷老窩呢!”
阿克烏斯叫罵了足足一個小時,直到太陽升起,是個大晴天,他還頂著太陽又罵了半小時才悻悻離去。
這間旅館背後有鬼,就算是他也沒法溜進去抓人。
聽到外麵的叫罵聲停止,達尼奧這才頹廢地從橡木椅上站起身,來到臉盆旁。
水麵倒影中的人衣衫不整,胡子拉碴,仿佛中年人。
自從船隻被扣已經七天了,他使盡了渾身解數,白天學習,晚上實踐,硬是沒能找到一絲思路。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不斷阻礙他的行動。
每個人都知道些什,可大家都不說。
原先那個船材商人阿克烏斯,還大度地說停靠費算什,看在咱們的情麵上無所謂。
可第二天就突然變臉,開始上門叫罵,逼迫他給錢。
他已經從最初的焦躁到後來的瘋狂,再到現在的麻木。
望著倒影中的自己,達尼奧隻感覺像是一個小醜。
他真傻,真的,他單知道想要給自己掙點麵子,卻不想還真能給他撞出這檔子事。
從昨天開始,埃蘇安就已經在詢問能不能教教他巴洛克語了。
這意思還不明白嗎?不就是懷疑他是水貨嗎?
要不是他的確是水貨,他怎著都得給埃蘇安露一手證明一下自己!
不過現在說什都遲了,拿起桌子上昨夜沒喝完的劣質麥酒,達尼奧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前途一片灰暗啊。
拿出那份懺悔書,達尼奧苦笑一聲,算了,縮頭伸頭都是一刀,不如學聖孫灑脫點。
喝完這杯壯膽酒,就去向埃蘇安告白吧。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達尼奧渾身一僵:“誰?”
“是我,達尼奧先生。”門口傳來旅舍侍者的聲音,“樓下有個吸血鬼,說是來找您。”
吸血鬼?這肯定是阿克烏斯的人!
“這沒有他要找的人!”達尼奧繼續拿起了酒杯。
“他說他知道你的船被扣了,也知道是誰幹的,您要見一見嗎?”
在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中,門吱呀一聲開了。
達尼奧探出半個身體,朝著樓下看去,卻是一個身穿兜帽鬥篷的人影。
看他露出了半截下巴,那慘白的膚色,應該是個吸血鬼。
思忖片刻,達尼奧還是朝他招了招手:“上來吧。”
都現在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上午好啊,我的同信兄弟。”一進門,那吸血鬼便放下兜帽,露出一張長馬臉,“我是蘇克斯,你們異邦的教友。”
“同信?兄弟?”達尼奧握緊軍刀,“你是?”
“假意改信已千年,可知海外有孤忠?”蘇克斯歎息一聲,眼中卻是出現了死氣沉沉的吸血鬼中,少有的熱切,“我們是聖樹派信徒,雖然身是吸血鬼,但我心依然是人類心。”
王庭也有血奸?
達尼奧上下打量著他:“我還是不懂,你們……”
“自從聖座城陷落,我們就和教皇方麵斷了聯係,整整三年啊。
我們都絕望了,直到聽商人說聖聯有了新教皇,才知道福音從未斷絕!
你們一定是來接頭的對不對?否則,你們何必每個港口都停下打探什巴高達?”
“你們就是巴高達?你們之前還和教皇有聯係?”
“我們和巴高達是同盟。”蘇克斯用手掌將椅子上達尼奧的內褲挑掉才坐下,“至於教皇,我們幾乎和每一任教皇都有聯係。”
還有意外收獲?!
這意思是教皇一直在和王庭吸血鬼媾和?
帝國作為境外勢力,一直在扶植王庭的非官方盈利組織?
這教廷還有這一手呢?
也怪當年,瑟法葉殺的太快,霍恩都來不及接手前任教廷的政治遺產。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看他這模樣,應該是和前任教皇一樣的傳統神本宗。
但聖聯教皇卻不是聖座教皇,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聖道宗的理念,指不定對方同不同意呢。
達尼奧瞬間就在心中下了決斷,決不能讓蘇克斯知道聖聯的近況。
為了保證聖聯的純潔性,更要和這個蘇克斯撇清關係,當然在從他口中撬出情報的前提下。“那什,聖聯的教皇很歡迎你們啊……先別說這個。”他定了定神,“你說你知道船為什被扣?”“當然。”蘇克斯收斂情緒,一五一十地將哈法利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不說別的,光千河穀人,貞德堡公爵幾個單詞出來,達尼奧立刻明白過來。
“真沒想到海外還有達內公爵的殘黨!”達尼奧摩挲著劍柄,恨不得現在就去把那個哈法利砍死。別覺得他做不出來,當初他在急流市,也是跟著上街刺殺教士的那批人。
不過想想現狀,以及那位哈法利專員的官位,達尼奧還是冷靜下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達尼奧倒是能蛆能神,馬上就誠懇地握住了蘇克斯的手:“這件事情,你們有解決的辦法嗎?蘇克斯教友。”
“你先別急。”蘇克斯拍著達尼奧的手,“我們還真有辦法。”
聖樹派吸血鬼在黑塔港雖然是小角色,但同樣有高層的代言人。
王庭和帝國一樣,對於境內的秘黨組織,向來都是能撫則撫,不要鬧事就行。
甚至在王庭,總督府和督辦中,都有不少聖樹派的代言人。
帝國至少還要演一下,王庭這邊演都不演了。
“明天晚上,就是角鬥場開賽的日子,總督大人也要出麵,到那時,我讓我們的人給你們說句好話,放船不是難事。”
達尼奧大喜過望,剛要道謝,卻聽蘇克斯話鋒一轉:“但我們有個條件。”
“你說,我能滿足盡量滿足。”
“我們有三十多個同伴被抓去當角鬥士。”蘇克斯的眼神變得銳利,“本周我們會劫獄,你的香料賣出後,要留出空位帶他們走。
另外,我們在更南邊有走私港,以後你們的糖和香料,我們可以全包了。”
相對於神聖艾爾帝國,王庭這邊可謂是完整保留了艾爾文化。
不僅每個大一點的城市都有角鬥場,甚至還有賽車場與公共浴場。
他們更是保留了將犯人或奴隸投入角鬥場角鬥的習慣,為了維穩,更是經常免費發放血液與邀請低級吸血鬼入內娛樂。
看來聖樹派吸血鬼,並不像蘇克斯本人這老實啊。
聽到這,達尼奧的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們居然還真有解決辦法,就是這群吸血鬼真的能在總督麵前說上話嗎?
“此外,我們還要聖聯教皇的畫像和親筆簽名!”蘇克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想到這,達尼奧有些牙疼,他已經決定試試,不過這個要求還是得打個預防針:“這聖聯教皇和你們想的有點不一樣………”
“瞎,我知道,不就是聖道宗嗎?”蘇克斯擺擺手,“我們早就改信了。”
“啊……哦哦。”達尼奧話頭半截卡在喉嚨,隻能訥訥。
“那就這定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