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長長的街道,遍地黃沙,兩旁的商鋪也被黃沙侵蝕,仿佛就是黃沙鑄就的一般。
巳蛇走在最前麵,辰龍斷後。
鬱子川照舊不好好走路,背著他的大弓在屋頂飛簷走壁,帶起一捧又一捧的沙子。
孟朗被沙子迷得夠嗆,咳嗽了幾聲,沒好氣地嘀咕道:“就不能下來走嗎?成天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你當自己是鳥呢?”
鬱子川賞了他一腳黃沙。
孟朗氣急敗壞:“姓鬱的,沒完了是吧?”
這一路,挑擔是他,劈柴是他,重活兒粗活兒是他。
而鬱子川什也不用幹。
他早看鬱子川不順眼了。
此時逮住機會,自是要與鬱子川好生打鬥一場。
他將擔子扔到一旁,躍上屋頂,和鬱子川幹架去了。
荒涼沉寂的古鎮,宛若一座死鎮一般,連隻飛鳥也見不著。
“不見你的鷹。”
巳蛇忽然開口。
孟芊芊道:“我也不知它上哪兒去了。”
那日她暈倒在懸崖邊,被單丞帶了回去,獵鷹下落不明。
單丞也未提及獵鷹。
想必是逃了。
比起被單丞操控,她寧可是這個結果。
“半夏,逆冷嗎?”
檀兒歪頭問。
半夏從進入鎮子便緊緊抓住了她的手,邊走邊發抖。
半夏:“……我害怕。”
檀兒:“怕啥子呀?”
半夏四下看了看,唯恐驚動了什似的,小聲道:“聽說這個鎮上全是冤魂與亡靈,我怕鬼……”檀兒不假思索道:“鬼哪兒有人可怕?”
陸沅唇角微勾:“有道理。”
檀兒:“姑爺。”
孟芊芊也笑了:“檀兒說的沒錯,我們初來乍到,與古鳳鎮的鎮民無冤無仇,即使他們化作了厲鬼冤魂,該被索命的也不是我們。”
說罷,她無比鄭重地抱拳,衝著四麵八方拜了拜,“晚輩一行人有事前去琉璃島,借道古鳳鎮,若有叨擾之處,請諸位前輩海涵。待琉璃島歸來,定為諸位前輩奉上香燭紙錢。”
辰龍張了張嘴,正想說信這些作甚,就見陸沅跟著虔誠地拱手相拜。
辰龍嘴角一抽。
巳蛇望了望穹頂一輪被烏雲遮蔽的明月,說道:“我們盡快找間宅子落腳,夜街上會有危險。”孟芊芊眨眨眼:“真有冤魂?”
“啊!”
半夏嚇得抱緊了檀兒。
檀兒被勒得狂吐舌頭、兩眼泛白。
巳蛇:“總之,有危險。”
陸沅:“你遇到過?”
巳蛇嗯了一聲:“我和荀七都遇到過,說不清是人是鬼,總之,差點兒死於非命。”
孟芊芊凝眸道:“連你都差點兒死於非命,那看來當真有幾分凶險。”
“荀七是什身份?”
陸沅問。
巳蛇道:“他是聖教的弟子。”
“聖教?”
孟芊芊疑惑。
她與巳蛇相識多年,但卻極少聽巳蛇提及自己的過往。
或許他提過,隻是自己忘記了。
巳蛇點了點頭,像是對她說的,也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的:“聖教控製了西夜皇族,而今是島上真正的掌權者。”
孟芊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想到什,她斟酌著問道,“那你……”
巳蛇平靜地說道:“我爹娘去世後,我就離開了,西夜皇族再與我無關。”
孟芊芊仔細咀嚼著他的話。
他說的是西夜皇族與他無關,可沒說整座琉璃島與他無關。
身為琉璃少主,他身上肩負的責任與使命也是沉重的吧。
“你……是不是……”
辰龍古怪地看了看二人:“你們在打什啞謎?”
巳蛇如實相告:“小九問我是不是也想見那位傳聞中的西夜聖女,我的回答是是。”
辰龍:“怎連你也信?”
巳蛇卻是沒再回答了。
孟芊芊心道,自己前世答應巳蛇的事,多半也與七星連珠和西夜聖女有關。
難道自己在上輩子就已經發現了七星連珠的秘密?
還將其告訴了巳蛇?
如果這是真的,自己與巳蛇的關係比想象中的更為深厚。
而巳蛇這一世競然沒表露出分毫。
孟芊芊陷入沉思。
沒留意到陸沅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地看了巳蛇一眼。
一行人並未走太遠,就近找了一間還算湊活的客棧。
說是湊活,也僅限於進去後不是危樓,並且後院有一口尚未幹涸的古井。
辰龍讓孟芊芊與半夏、檀兒在外等候,他們幾個先進去收拾。
半夏道:“我來收拾吧。”
“讓哥哥他們去。”
孟芊芊說。
辰龍的“收拾”可不是收拾房屋,而是收拾枯骨與屍體。
一刻鍾後,幾個大男人將客棧清理完畢,孟朗和鬱子川不見了。
半夏問他倆去了哪兒。
孟芊芊隻道是去探路了。
二人得了巳蛇的叮囑,沒走太遠,將枯骨安葬在了客棧的後方。
半夏取出肉幹與大米,去廚房做了一大鍋油潤的臘肉飯,給孟芊芊煮了一碗臘肉疙瘩湯。
“好吃!好吃!”
檀兒埋頭幹飯,孟朗和鬱子川加起來也吃不過她。
孟朗嘴角一陣抽抽:“合著我挑那多糧食,全是給你挑的。”
檀兒抹了嘴:“再來一碗!”
孟朗一個規趄,摔下了凳子。
吃過飯,巳蛇道:“我建議晚上大家不要分開住,女眷一屋,其餘人一屋,陸沅和辰龍守夜。”“那你呢?”
孟朗好奇地問道。
巳蛇正色道:“我出去一趟,在我回來之前,不要離開客棧,不論外頭發生任何動靜,也千萬別去搭理。”
“好,你自己當心。”
孟芊芊應下,沒問他去做什。
巳蛇出了客棧。
孟朗嘀咕道:“不是說外麵很危險嗎,讓我們幾個躲在客棧,他自個兒往外跑。”
檀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說道:“對逆是危險,對阿蛇哥哥是毛毛雨!”
孟朗切了一聲。
陸沅道:“先去歇息吧,我在房外守著。”
又對辰龍道,“你守大堂。”
鬱子川與孟朗守後門。
整理床鋪時,半夏感慨道:“幸虧把陛下和皇後娘娘、貴妃娘娘留在了西城,不然一路上夠他們受的。”
西城。
宗政曦背著手,在廂房內走來走去。